冬木

fate言金
FGO萨莫
RPS廖毛
-世界那么大,谢谢你能来-

【FGO】【萨莫】轮回之里

轮回之里

*fgo。萨列里x莫扎特。莫扎特视角。
*意识流。
*短篇完结。剧情向,试图写出悬疑成分(并不成功)。
细节没来得及仔细考究,希望没有太多偏差。
*ooc见谅。

——
莫扎特有时会梦见冻土帝国的情景。
空气沉钝,逼仄的房间里,对面是肉体庞大到模糊的唯一听众。昼夜无休止地轮转,与此相配的是自己日渐颓靡的乐音。

某天他等到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踩着急切又犹豫不绝的步伐走进来。
他想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于是他能释怀地调笑说,你呀,就连脚步声都是这么神经质。
他用最后的魔力,给对方的音乐下了诅咒——让一个无法攀登到神域的人误以为,将能演奏理想的乐曲。

很痛苦吧,形同噩梦吧。

对于自己而言,理所当然存在于那里的音乐,
在其他人眼里——
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已经许久没有很好的睡眠,再次醒来,眼前已是另一副光景。
晦暗的街道,通向的尽头被雾气所遮盖,四处弥漫着死寂一般的气息。并不明朗的视线里,莫扎特照见了对巷幽深的阴影里,某个沉默的人形。

“呜哇,是萨列里啊。糟糕透了,竟然在这种地方遇上…”
他神情夸张地扶着脑门,摆出了一副认真头疼的样子——似乎是在考虑“陌生空间偶遇仇人”这种万年不遇极品情景下解决方案该如何进行般地——整整三秒,然后果断掀起衣服下摆,“啊,所以这次要从下面开始吗……?”
“你就这么想死吗?”萨列里毫不犹豫地打断道。

对于这种意料之中的反应,莫扎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嘿嘿,你今天意外地冷静嘛。”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绕着萨列里看了两圈。
“是嘛,我看你倒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对方如此回敬道,脸上是古板而正直的表情,虽然有些反常,但那也是自己相当熟悉的姿态。
毕竟从生前开始,这个人就是一副不知变通又死脑筋的个性了。

在迦勒底,这个被称之为复仇者的男人,总是一副狂躁到不行的样子,见到自己就要杀个痛快,但是又因为下不去手而弄得狼狈不堪。最终只是一次又一次在御主的帮忙下,勉强维持着情绪而已。

但即使是如此,他们也依然不是世人所说的宿敌。
而是朋友。
天才与普通人之间建立起来的,近乎奇迹的友谊。

“所以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啊,”莫扎特问道,“不等等,让我想想……怎么说,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是说魔力供应被切断导致的大规模停电。”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说我讨厌这种不加掩饰的阴谋……这不是完全无处下手嘛。啊不过好在契约还没有被切断,”莫扎特检查过一遍魔力通路,“看来御主应该没事……嗯,就先得想办法汇合吧。”
萨列里点了点头,对这样的推断表示赞同。

“不然老是跟你在一起我会死的。”
萨列里脸一下就黑了。
莫扎特就看着对方瞬间换上的“信不信立马把你就地解决”的表情,再一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黑色的。
这里所染上的是漆黑的颜色。
城市颠倒,无数的人倒悬在空中,自上而下燃成灰烬,变成黑灰色的霉点,飘落下来。
纷飞的黑灰落在身上的是一段又一段辛辣的记忆。

“真是奇怪的氛围。所以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莫扎特漫不经心地向身后的萨列里问道,“时间以错乱的形式扭曲,空间的构成也乱七八糟……特异点?”
“也许是属于整个时代的记忆吧,凝聚在任何一个非人的概念里,因为某个理由而还原出来。”
“就像是桌子或者石头的回忆那种?啊!这样的话,钢琴的回忆一定特别有趣吧!”
不过也许对方下一句就会说,都这种时候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之类的。
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一本正经的家伙。

莫扎特转过身,却看见萨列里偷偷地避开视线。
“怎么了?怎么了??”
莫扎特顺着萨列里的视野看去。
那些人的记忆里,或者因生死流离而堕落,或者因为没有希望而了却残生。苟且的人生,失却了欢欣、坚持的概念,在被舍弃的时间里连遗忘都成为本能,满盈的窒息感将空间淹没。

啊,这样的景象吗?仅仅是这样就不忍心看下去了吗?
莫扎特蹦到一旁,把他的眼睛盖住,“你还真是个脆弱的男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人类本来就是那样,所以完全没必要介意啊。”

啊,和自己不一样啊。
这个人一本正经、又深情。
自始至终都是个人类啊。

“在你眼里,我大概也算是他们中一个吧。”萨列里把莫扎特的手拿下来。
他似乎意有所指。
莫扎特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呀,怎么说呢,虽然平庸的人总会有一些很无聊的烦恼,随随便便地消耗着人生,但你多少是个不死心的人?”
萨列里的神情轻快了一些。
“难道只有毅力值得夸奖?”
“唔,还有的话……嗓音满分?”
“完全不说作曲的事吗你?”

两个人漫不经心地向城市中心走去。
纵然两人都以相当冷静的态度在面对着,但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观赏的光景。
动荡时期的法兰西,每个角落都藏具着阴影,充满了糜烂的恶性气息。

前面的中心广场,悬于天际的断头台,重复着落下。溅起着看不见的鲜血。
无数个玛丽的头堆积在那里,血污的礼裙向天际翻出弧度,然后重重地落下。
然后又是滚轮与刀刃的声音,不知道第多少个玛丽又被推上了断头台。

被自己所熟识的少女被这个空间如此对待,本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只是这样的场景却莫名的熟悉。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

“你想要逃避?”
“你以为你能逃离得了?”
“这就是你的使命。”
“你要在这世间演奏无人理解的音乐,给凡俗的人诠释着神的旨意。”
“痛苦吗?痛苦吧。”
“注定前往无人参与的世界。”
“你不该对普通的生活心存向往,你不能渴望凡俗的幸福。”
“你爱的人注定无法对你报以回馈。”
异世界的力量如此说着,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

啊,是了,这正是与无数时间之前的那个节点,所类同的景象啊。

在那个命运曾对他发问的、被玛利亚所拒绝的夜晚。

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世界之外的力量将所有丑陋的、为自己所拒绝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地演绎、播放。
少女的死去,被音乐背离,耳不能闻,目不可视,不断的深邃的黑暗。
最后变成了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音乐不存在。
自己也不存在。

它说——
憎恨吗?
这就是你的命运。
为什么要屈服于此等命运。
你是天才,你是跨越过界限的人。
你的自由不在彼端,而在这里啊。
我的同族啊,为何还要等待,
为何还要执意停留在这样的世界。

“哪怕是这样,也请允许我拒绝。”
那时,人类的莫扎特这样说着。

他如此传达着音乐,仅仅只是传达着音乐而已。

啊,人类与非人的界限到底是怎样的呢?
这么多年以绝无仅有的天才演绎着音乐的他,依旧坚持着身为人类的立场。

可哪怕是这样,自己的心灵也离人类,那些活着又烦恼着的普通的人们太遥远了。
哪怕是凭借一时冲动地想要去爱某个人,这也不过是作为人类而存在的自己,不满足命运的安排,而作出的微弱的反抗罢了。

“Requiem for Death。”
世界如此混沌、晦暗、不明界限。
令人悲伤的争斗,令人不快的残杀。为了活着,为了死去。如此重复着无意义的举动。
所谓人类的丑陋……
为什么要将这些事交给仅仅想要演奏音乐、仅仅是在旁观的自己来选择呢?

指尖迸发出乐音,汹涌的魔力伴随咒术爆裂开来,被点燃的、悲寂的灰白色在原本的漆黑空间里迅速蔓延。
以全部魔力为祭,向慈悲的死神奉上献礼,请对这无端的世间,向这毫无怜悯的罪人申诉死亡吧。

莫扎特看到了无边的旷野。
眼前奇异的空间极速褪去,视野里是幽深的宇宙。繁星与漩涡同时出现在眼前。
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
是什么呢,那样的美丽,那样的纯粹,仿佛灵魂都被吸引过去……
近一些,请再近一些。

“够了,阿玛迪乌斯。已经结束了。”
空间里那些可悲至极的人与物都消失了,只弥留着无法用肉眼辩识的,可悲的哀怨。

“嗯?”
莫扎特回过头,看到了身后的人。
这是很新奇的感觉。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人类。
不,应该说他第一次感觉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一个人类。
多久了,人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是宇宙彼端于此端的观望。
而如今他竟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具体的、鲜活的、就站在他面前的人。
多久了,从错失了那位少女以后,命运横空斗转,在一步一步踏上音乐的阶梯以后。

也许只是对方的表情,太像生前面对着即将濒死的自己。

脑内有一种钝痛在拉扯,仿佛一秒渡成千万光年。
莫扎特恍惚地想起来,生前这个人握住自己的手,一脸悲怆的样子。
手指颤抖的幅度,还有普通的、让人感觉到安心的、正常人的体温。
然后自己握住他的手,叫他把自己记忆里仅剩的旋律记录下来。

啊,是这样啊。
他曾经活着。
虽然不被任何人理解,但他曾经活着。
出生、死亡,被疾病缠绕。
爱过人,也被人所爱。
原来自己在失去了活着的实感之后,也依旧有作为人类,作为天才存在过的痕迹吗……

“冷静下来了吗?”萨列里紧紧攥着莫扎特的手腕,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品。
萨列里的眼里有悬崖,还有摇摇欲坠的自己。
那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啊。

“别弄错了,亲爱的大师”,莫扎特挥开了萨列里的手,“我并没有被激怒。相反我很高兴,没有什么比此时此地更适合安魂曲的演奏了。”

不该如此作答。
至少不该如此冷漠而显得决绝。
但对于自己差点进入另一个世界这件事,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身为天才,不被万事所干扰的眼光背后,也隐匿着不堪一击的脆弱吗?

“不为任何目的,不为了稿费,只是为了一时欲望的即兴演奏,bravo。”
莫扎特陈列出冷静又残酷的微笑。
“人们愚弄别人,也遭人愚弄。加害别人亦受人加害。螺旋着,成为时代的扭曲。美好的东西总是毁于荒诞,没有比这值得哀悼的事了。玛利亚便是沦陷在这样的东西里啊。”

用迁怒掩盖真实。
他竟然也开始用这种拙劣的做法了。

但也并非是谎言。
人类的事情怎么都好,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自己又何尝喜欢忍耐孤独,但是如果只能前进……
如果只能前进的话,命运也只交给他这一种选择啊。
也许多少也是愤怒的。
只是时间太过漫长,早已模糊了感官,所以也就自然不去在意了。

然而莫扎特却看见萨列里松了一口气。
“是吗,阿马德乌斯……你是这么看待如今的情况的吗?所以直至现在我都无法理解你。”
“我追不上你啊。如果你前往另外一个世界,就连仰望你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萨列里的眼神如是说着。

真是奇怪的人啊。
莫扎特不忍地想道。

你在担忧什么?
不,能够改变我命运的人,我已经永远的错过了。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再能改变我命运的走向。
再没有人能够出现在人生的分歧点,将我拉回凡人的一方。
所以,就算前面即是世界彼端的诱惑,你也绝不可能阻拦得了。
一切只会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是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会追来吗?
即便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你都不会放任这样的结果冷眼旁观吗?

“你啊,还真是纠缠不清的个性哎……”
但这份执着也没有那样令人讨厌就是了。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个性,自己永远没有办法责怪萨列里,永远在命运告诫自己要孤高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眼前的这个人。
莫扎特微微笑着,趔趄了一下。

“喂!你还好吗?”
“唔……”
莫扎特趁着萨列里扶住自己的瞬间,顺势倒在对方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 。
“不好!超累!”莫扎特理直气壮地说道。
“刚才的演奏太尽兴了,魔力都用光了!”
被这样说的萨列里愣了一下,“所以呢?”
“要亲亲,要抱抱。”莫扎特伸出双手,摆了一个性感索吻的姿势。
“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啊,不补魔咱们怎么出去?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鬼都还没弄清楚吧?让你上礼装的话,咱们只能英灵座再见了。”
他撩了撩头发,一副“来嘛英雄”的妩媚姿态。

萨列里愣了愣。
然后脱下手套,抽出小刀,姿势熟练地在左腕上割了一刀。
“快喝。”
“唉~不要嘛,弄得我好像吸血鬼。而且你的血肯定也是一股子神经质的味道……”
“少废话。”
莫扎特最后还是乖乖凑了上去。只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被手套所掩盖的手腕上,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什么嘛,那副看上去很暖和的手套底下原来是这样的景象吗。

莫扎特吻在萨列里的手腕上。
“怎么了?突然这样……”
“因为我想亲亲,你不让呀~”
莫扎特斜着眼睛,调皮地舔了舔他手腕伤口,成功地看到一向稳重的萨列里乱了阵脚。

“真的是,恶趣味啊……魔力竟然从我的房间泛滥出来。”因为魔力恢复而看清楚空间全景的莫扎特有点无奈地感慨道。

“……真让人不快。”
“是啊,只要想着这种丑陋的音乐只从我的手里诞生出来,就让人恶心得想吐。”
两人站在空间魔力最浓厚的地方,如此感慨着。

眼前是近乎粘稠的月光。背光的房间,漆黑的的钢琴与漆黑的人影,就连音乐仿佛也变成墨色。
蝴蝶般的礼帽随着身影摇曳。
那个人的眼睛里印着月色透过的光。
巨大的落地窗前,粘稠而不可视的窗外,霉点随着海顿四重奏的节拍纷纷落落。

萨列里不由得默过了脸。
莫扎特透过月光,看见隆隆的黑雾从身旁萨列里的身上,隐聚到整个空间。

远处的人形幻影依旧重复着海顿四重奏的第六小节。

“萨列里,看来我们得必须杀了他。如果这个空间真的是某个人的阴谋,那么钥匙也应该就在那里了。”
“你要杀死自己吗?”
“啊,似乎是这样呢。”
“这时候就应该起一个标题,旷世天才的创世纪大乱斗。”
虽然也很无聊就是了。

“什么?你……阿马迪乌斯,这是阴谋吧,倘若这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诱导,那么由你出手就是最大的禁忌。”萨列里这样说道。

“请让我来。”良久之后,萨列里如此请求道。
“既然这是你的要求……”

恸哭礼装,红到发黑的火焰在铠甲上映出燎原的悲哀,萨列里走过去,用那把小刀从那位莫扎特的胸前捅入。
鲜红色的血喷溅出来,在漆黑的琴键上落下更沉重的阴影。

沉重而苦涩的管弦乐,寂静无声的,仿佛是在没有光的海底。
啊,这就是你的音乐吗。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声传来,萨列里把刀刃插进琴缝,维持着那样的姿势跪倒在地。

萨列里再次杀死了莫扎特。
莫扎特再次纵容萨列里杀死了自己。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真的无法分辨,谁伤害谁更深。

“没关系哦,我已经死了啊。”
莫扎特上前环住萨列里的肩膀,亲吻着他的发旋,低声安慰道,宛若圣子降临。
“现在在你眼前的我,是因为音乐的才华而镌刻在时间尽头的英灵,无论怎么死都能活下去哦。”
“唔呜呜呜……”萨列里只能发出一系列含混不清的呜咽。
“原谅我,阿马德乌斯。原谅我……”
“啊,我原谅你。”
莫扎特如是说着。

但他们之中,究竟是谁要原谅谁呢?

眼前是如此痛苦着的萨列里。
团团的黑影从空间重新聚合到他身上,隆隆的、漂浮着的重影,在暗处窃窃嗤笑,像是制造出了得意的作品。
灰色之人。

稳定而厚重的空间因为黑影的离去本身却变得稀薄,透明到似乎能够看见出去的通路。
难道说空间和他的精神是相反的存在,所以当他混乱的时候,反倒能够看清楚空间的情况吗?

原来如此。
是嘛,是这样啊。
这里并非是魔神柱为了诱导我而设下的幻境,而是你的梦境啊。

与曾经的人格相对抗的世界。人格的背面,属于复仇者的世界。
所以这里才会如此的晦暗。
悲哀的遭遇,恩人的陨落,动荡的国家,荣耀、记忆的摧毁……尽是丑陋的事啊。
为了诱导你做出符合灵基的表现,你还得在看多少遍这样的景象呢?

是被固化为灵基的错误世界,所以你在以全部的自我在否定着吗?
所以才总是不安定的样子。

啊啊,原来你就是如此存在着啊。
也难怪你总记不起自己本来的样貌。
连过往都被混淆,全部、全部都成为流言制成的幻象。如此地被人记住,在并非真实的指责中留下了痕迹,于是一遍一遍逼迫自己,勉强激起不属于自己的杀意吗。

明明如此恐惧着死亡,如此害怕失去。
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份因存在而扭曲成就的事实。
很痛苦吧。
莫扎特煞有介事地想。

凡这个空间有所归属,他们都能够轻易逃离。只要打败对方,总能找到机会。
但如果说这个空间的主人是萨列里,甚至说,是他作为英灵存在的根本,那么自己还能为了脱离,而来攻击这个可悲的人吗,抑或将这个人留在这个空间里独自离开?
对人类冷漠,对死亡无感,将仅仅的情感都奉献给音乐的他,还能做出这样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的举动吗?
这是对方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啊。
是这个男人永生的浩劫,只要他的灵基在英灵座存在一天,便会永无止境地经受这番灵魂深处的拷问。

如果他不必如此渴望自己。
如果他不试图理解自己。
如果他们不曾相遇,不曾互相伤害,不曾误解与被误解。

没有如果。

“呐我说,萨列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就留下来怎么样?”莫扎特如此笑道,“虽然恢复了魔力,但无法算作战斗力的我果然无法突破这种地方呢。伤脑筋啊。”
“不过这种地方除了阴森恐怖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危害。你看,还有钢琴在这里。”
“一直留下来?”
“啊啊,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不过太闷的话,你要陪我说黄段子哦,不然我会无聊死的。”
“我们被作为英灵被召唤出来,也有相应的使命吧,”萨列里这样说道,“放任御主不管真的好吗?”
“那个啊……虽然我也很想拯救世界,但是我终究也只是个音乐家啊。正义的伙伴这么多,少了我们两个应该也不是很要紧啦。”

“喂,阿玛迪乌斯,你刚才其实有看到什么吧。”萨列里并不理会岔开的话题,认真又简洁的发问。

啊啊,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或者你穿上恸哭礼装把我刺死,我们英灵座再见?”
“你是在找死吗?”
“是你要我说真话的嘛。”莫扎特撇嘴,把唯一实际可行的方法藏到肚子里。

天才不应怜悯凡人。
莫扎特这样告诫自己。
这是作为隔绝于世人之外的、天才的矜持。
纵使忽略这一点,用触及了神域的目光用来凝视尚未到达的奔袭者,仅仅凭借这番过于超前的垂怜,都足以成为对方无法消受的、最深的浩劫。

但是那是萨列里啊。
自己亏欠对方的,又何止今天发生的这些呢?
就如同对方手腕伤痕的由来。
莫扎特想,自己应该为这份苦难哀悼,哀悼在他所离开的世界里独自徘徊的萨列里以及对方附加于自身的苦难。
但这些都太微薄了。
无论是作为歉意还是作为救赎都不够啊。

“……阿马德乌斯,让我听听你的安魂曲吧?”
“在我远离这个世界之前,真想把你的旋律印刻在灵基上啊。”

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又一次率先做出了选择吗?

真是个喜欢背负痛苦的男人——
你总说我不该遭遇那些,而你,
又何尝应该遭受这些呢?

到底只是命运的恶意罢了。

“会再见吗?”萨列里脸上挂着一副缅怀的表情,让莫扎特看着心烦。他把自己的指挥棒全部甩到一边,瘫倒在地上打滚。
“干嘛一副交代遗言的样子啦,我才不要。”
“想听曲子自己写啦,傻瓜。”

就在这时,空间的外壁像波浪一样荡漾开来。
“我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你们啊。”优雅的复仇者从阴影中现身,“还真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是你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迦勒底断电以后,未查明的昏睡魔法广泛反应,御主和从者都陷入了恶性的深度睡眠。”
“所以也多亏你没事?”
“啊,多少习惯了,噩梦毕竟是我的领域,”伯爵不咸不淡地解释,“虽然说从者的梦境多少会有些不良反应,但你们这里还真的是格外严重啊。负性的记忆碎片竟然全都汇集到了这里……放任你们不管的话,那个小姑娘就别想醒了。”
“不愧是尽功职守的人啊。”
“分明是你故意用魔力把我引向这里吧。没想到还要来为同为复仇者的你做清理,优柔寡断的家伙。”听到调笑的伯爵立马毫不客气地回敬过来。
“听到没有,他说你弱哎。”莫扎特戳着萨列里的脸。
萨列里就任着他动作,没说话。
“行了,我已经把道路开拓好了,沿着这里出去吧。早点回去,从噩梦中醒来吧。”
“虽然,如果是你的话,也许会再次跌落这里也说不定……”
伯爵的话似乎有些告诫的意味,但萨列里也只是点了点头,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啊,劳烦了,回去以后请你喝咖啡。”
“明明是个不喝咖啡的甜党……曼特宁的吧,苦一点的比较好。”
伯爵颔首,没回头地向前走去。走过的地方都变成了黑色粒子碎片光带,纷纷四散而去,像黑曜石的碎片一般,尽头却是一片耀眼的光。

莫扎特看了看伯爵,又看了看萨列里。突然地一个原地起跳蹦到萨列里背上。
“喂!”
“我好累,脚痛,走不动了。”
“生气了嘛?”看萨列里许久没有动作,莫扎特戳了戳他。

“你早就知道了。”萨列里这样说着。
“啊,也就比你早那么一点。”莫扎特回答道。
但你后来其实也发觉了吧,不然也不会说出那种话来。
“难怪我在这里总是那么冷静。”萨列里这样说,似乎有些歉疚的味道。
莫扎特侧了侧头,凑在他耳朵旁边问。
“怎么了?啊,终于对天天杀我感到愧疚了?”
“出去的话……我又会变成只记得追杀你的复仇者了吧。”萨列里的语气难得坦率。

什么嘛,事到如今你还在担心这种事吗?
多么愚昧。
多么昏庸。
……多么不教人省心。

“……啊,也是。你每次杀我杀得好痛哦,可以轻一点吗?轻一点的话,什么姿势我都能配合的……”莫扎特一如既往地开始少儿不宜的言论。
“你快闭嘴。”
被呵斥的莫扎特甩着并没有任何问题的腿,用手指卷着萨列里的发尾,笑得愉快。

安东尼奥.萨列里。
复仇者。
啊,当然了,这就是你刻写在灵基之上的重荷。
被世人所中伤,被世界误解,这仿若被命运诅
咒的内容,反倒构成了如今生存于此的理由。
于是只能违背本愿地,不断地咀嚼着生前的苦难,不断地怨憎下去。

“嘛,也没什么不好的。”
比起对整个世间曾经将你推进深渊的平庸的人们,向我复仇也没什么不好。
我深知你的苦难,我见证你一路的挣扎,
我知道你即便拥有着万千复仇的理由,也不会将那份残忍用于报复世界。
并非是出于深爱这些卑劣的世间无端中伤你的人们的理由,也许只是见证了太过漫长的言语难辨的时光,在绝望里辗转反侧太久,才明白幸福的脆弱和来之不易,才不舍得去破坏吧。

哪怕是变成这个姿态,也不放弃身为人类的情感、尊严和道德,
到底该说你执着还是愚钝呢?
你呀……
你真的是……
不知变通、死脑筋,却又一直那么爱操心,体贴到教人心烦。

简直和身为英灵却无法感受到身为人类的实感的自己,
截然相反啊。

莫扎特笑了笑,从空间里拿出拿出他那架珍惜的白色小钢琴,哐地一声就摆到了萨列里的脑袋上。

“你做什么!”萨列里被头顶突如其来的重量一惊,又怕身上的莫扎特掉下去连忙稳住身形,收紧手臂托住了他。
“当然是弹琴啊~”
“所以说别在别人脑袋上弹啊!”

作为回答的是优雅的钢琴曲。
那是曾响彻着于不存在的时间旷野之上的、属于未来的乐曲,也是被所爱之人所铭记的、属于过往的星之恋歌。

莫扎特就在萨列里的背上继续着自己的演奏。
萨列里就这样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脚步很稳。

莫扎特笑。
他想,就对自己复仇吧。
自己已是死过一次的人,是获得永生的英灵,是超越了时间、突破了死亡的存在。
能够包容这份被命运所嘲弄的不幸的人,大概只有存在在这里、可以无端任性而不用担心后果的自己了。

前方是噩梦清醒的黎明,亦是又一轮回的开始。
但无论谁都不会再心怀恐惧。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命运使然,而在这份无可改变的洪流之下,他们的因缘早在英灵之前就已然缔结。

不再是一个人了吧。
是啊,这个世界的我们,已经相遇了。
即便还有悲伤,还有命运恶意的玩笑,那也一定不会再是一个人的事了。

时间,就此轮回下去也没有关系吧。
至少已不再被隔绝,各自孤独,沦于洪流。

至少我们已然相遇于此。

【小剧场】
骂死他:请说说你对人类的感受。
莫扎特:人类啊,就那样?
骂死他:请说说你对玛利酱的感受。
莫扎特:法兰西因她而闪耀!
骂死他:最后请说说你对萨列里的感受。
莫扎特:嗯……大概是怎么甩都会追上来的人?哦哦哦这就追过来了!!!
萨列里:(恸哭礼装)苟得离谱莫扎特!
莫扎特:(愉快地跑走)你追我,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骂死他:(不明觉厉)感觉很开心的样子呢~

——
后记:
大量参考了类似空镜、FZ、本能寺,CCC等大型活动的脚本。想要在沿袭世界观的基础上,完成对于这两个人的解读,希望没有写得太出格。
(也许并不成功。)

有伯爵咕哒的倾向。

萨老师的部分基本来自语音集。
也是这个故事构思的来源。

结尾和伯爵对话的感觉大概是,有类似经历的同事,虽然甜党和苦味(咖啡)党势不两立,但除开这个不说,是聊得来的类型。

其实一直很想看到萨老师有归宿。
不仅仅是恋爱意义上。
希望他有家人、朋友、同事等等这样那样可以归还的群体,也许是希望他不要再那么寂寞。
能来迦勒底真的太好了。

莫扎是天才。
写之前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够写出来,为此修改了很久。
但是写完了。

以上,
天才与人类性的萨莫。
写完之前有很多想说的。
写完之后反而没什么特别想说的了。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也许会再修一遍吧。)

那么下篇文再见啦~
期待与你们的再次相遇。

冬木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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