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

fate言金
FGO萨莫
RPS廖毛
-世界那么大,谢谢你能来-

【FGO】【萨莫】轮回之里

轮回之里

*fgo。萨列里x莫扎特。莫扎特视角。
*意识流。
*短篇完结。剧情向,试图写出悬疑成分(并不成功)。
细节没来得及仔细考究,希望没有太多偏差。
*ooc见谅。

——
莫扎特有时会梦见冻土帝国的情景。
空气沉钝,逼仄的房间里,对面是肉体庞大到模糊的唯一听众。昼夜无休止地轮转,与此相配的是自己日渐颓靡的乐音。

某天他等到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踩着急切又犹豫不绝的步伐走进来。
他想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于是他能释怀地调笑说,你呀,就连脚步声都是这么神经质。
他用最后的魔力,给对方的音乐下了诅咒——让一个无法攀登到神域的人误以为,将能演奏理想的乐曲。

很痛苦吧,形同噩梦吧。

对于自己而言,理所当然存在于那里的音乐,
在其他人眼里——
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已经许久没有很好的睡眠,再次醒来,眼前已是另一副光景。
晦暗的街道,通向的尽头被雾气所遮盖,四处弥漫着死寂一般的气息。并不明朗的视线里,莫扎特照见了对巷幽深的阴影里,某个沉默的人形。

“呜哇,是萨列里啊。糟糕透了,竟然在这种地方遇上…”
他神情夸张地扶着脑门,摆出了一副认真头疼的样子——似乎是在考虑“陌生空间偶遇仇人”这种万年不遇极品情景下解决方案该如何进行般地——整整三秒,然后果断掀起衣服下摆,“啊,所以这次要从下面开始吗……?”
“你就这么想死吗?”萨列里毫不犹豫地打断道。

对于这种意料之中的反应,莫扎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嘿嘿,你今天意外地冷静嘛。”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绕着萨列里看了两圈。
“是嘛,我看你倒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对方如此回敬道,脸上是古板而正直的表情,虽然有些反常,但那也是自己相当熟悉的姿态。
毕竟从生前开始,这个人就是一副不知变通又死脑筋的个性了。

在迦勒底,这个被称之为复仇者的男人,总是一副狂躁到不行的样子,见到自己就要杀个痛快,但是又因为下不去手而弄得狼狈不堪。最终只是一次又一次在御主的帮忙下,勉强维持着情绪而已。

但即使是如此,他们也依然不是世人所说的宿敌。
而是朋友。
天才与普通人之间建立起来的,近乎奇迹的友谊。

“所以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啊,”莫扎特问道,“不等等,让我想想……怎么说,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是说魔力供应被切断导致的大规模停电。”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说我讨厌这种不加掩饰的阴谋……这不是完全无处下手嘛。啊不过好在契约还没有被切断,”莫扎特检查过一遍魔力通路,“看来御主应该没事……嗯,就先得想办法汇合吧。”
萨列里点了点头,对这样的推断表示赞同。

“不然老是跟你在一起我会死的。”
萨列里脸一下就黑了。
莫扎特就看着对方瞬间换上的“信不信立马把你就地解决”的表情,再一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黑色的。
这里所染上的是漆黑的颜色。
城市颠倒,无数的人倒悬在空中,自上而下燃成灰烬,变成黑灰色的霉点,飘落下来。
纷飞的黑灰落在身上的是一段又一段辛辣的记忆。

“真是奇怪的氛围。所以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莫扎特漫不经心地向身后的萨列里问道,“时间以错乱的形式扭曲,空间的构成也乱七八糟……特异点?”
“也许是属于整个时代的记忆吧,凝聚在任何一个非人的概念里,因为某个理由而还原出来。”
“就像是桌子或者石头的回忆那种?啊!这样的话,钢琴的回忆一定特别有趣吧!”
不过也许对方下一句就会说,都这种时候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之类的。
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一本正经的家伙。

莫扎特转过身,却看见萨列里偷偷地避开视线。
“怎么了?怎么了??”
莫扎特顺着萨列里的视野看去。
那些人的记忆里,或者因生死流离而堕落,或者因为没有希望而了却残生。苟且的人生,失却了欢欣、坚持的概念,在被舍弃的时间里连遗忘都成为本能,满盈的窒息感将空间淹没。

啊,这样的景象吗?仅仅是这样就不忍心看下去了吗?
莫扎特蹦到一旁,把他的眼睛盖住,“你还真是个脆弱的男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人类本来就是那样,所以完全没必要介意啊。”

啊,和自己不一样啊。
这个人一本正经、又深情。
自始至终都是个人类啊。

“在你眼里,我大概也算是他们中一个吧。”萨列里把莫扎特的手拿下来。
他似乎意有所指。
莫扎特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呀,怎么说呢,虽然平庸的人总会有一些很无聊的烦恼,随随便便地消耗着人生,但你多少是个不死心的人?”
萨列里的神情轻快了一些。
“难道只有毅力值得夸奖?”
“唔,还有的话……嗓音满分?”
“完全不说作曲的事吗你?”

两个人漫不经心地向城市中心走去。
纵然两人都以相当冷静的态度在面对着,但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观赏的光景。
动荡时期的法兰西,每个角落都藏具着阴影,充满了糜烂的恶性气息。

前面的中心广场,悬于天际的断头台,重复着落下。溅起着看不见的鲜血。
无数个玛丽的头堆积在那里,血污的礼裙向天际翻出弧度,然后重重地落下。
然后又是滚轮与刀刃的声音,不知道第多少个玛丽又被推上了断头台。

被自己所熟识的少女被这个空间如此对待,本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只是这样的场景却莫名的熟悉。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

“你想要逃避?”
“你以为你能逃离得了?”
“这就是你的使命。”
“你要在这世间演奏无人理解的音乐,给凡俗的人诠释着神的旨意。”
“痛苦吗?痛苦吧。”
“注定前往无人参与的世界。”
“你不该对普通的生活心存向往,你不能渴望凡俗的幸福。”
“你爱的人注定无法对你报以回馈。”
异世界的力量如此说着,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

啊,是了,这正是与无数时间之前的那个节点,所类同的景象啊。

在那个命运曾对他发问的、被玛利亚所拒绝的夜晚。

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世界之外的力量将所有丑陋的、为自己所拒绝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地演绎、播放。
少女的死去,被音乐背离,耳不能闻,目不可视,不断的深邃的黑暗。
最后变成了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音乐不存在。
自己也不存在。

它说——
憎恨吗?
这就是你的命运。
为什么要屈服于此等命运。
你是天才,你是跨越过界限的人。
你的自由不在彼端,而在这里啊。
我的同族啊,为何还要等待,
为何还要执意停留在这样的世界。

“哪怕是这样,也请允许我拒绝。”
那时,人类的莫扎特这样说着。

他如此传达着音乐,仅仅只是传达着音乐而已。

啊,人类与非人的界限到底是怎样的呢?
这么多年以绝无仅有的天才演绎着音乐的他,依旧坚持着身为人类的立场。

可哪怕是这样,自己的心灵也离人类,那些活着又烦恼着的普通的人们太遥远了。
哪怕是凭借一时冲动地想要去爱某个人,这也不过是作为人类而存在的自己,不满足命运的安排,而作出的微弱的反抗罢了。

“Requiem for Death。”
世界如此混沌、晦暗、不明界限。
令人悲伤的争斗,令人不快的残杀。为了活着,为了死去。如此重复着无意义的举动。
所谓人类的丑陋……
为什么要将这些事交给仅仅想要演奏音乐、仅仅是在旁观的自己来选择呢?

指尖迸发出乐音,汹涌的魔力伴随咒术爆裂开来,被点燃的、悲寂的灰白色在原本的漆黑空间里迅速蔓延。
以全部魔力为祭,向慈悲的死神奉上献礼,请对这无端的世间,向这毫无怜悯的罪人申诉死亡吧。

莫扎特看到了无边的旷野。
眼前奇异的空间极速褪去,视野里是幽深的宇宙。繁星与漩涡同时出现在眼前。
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
是什么呢,那样的美丽,那样的纯粹,仿佛灵魂都被吸引过去……
近一些,请再近一些。

“够了,阿玛迪乌斯。已经结束了。”
空间里那些可悲至极的人与物都消失了,只弥留着无法用肉眼辩识的,可悲的哀怨。

“嗯?”
莫扎特回过头,看到了身后的人。
这是很新奇的感觉。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人类。
不,应该说他第一次感觉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一个人类。
多久了,人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是宇宙彼端于此端的观望。
而如今他竟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具体的、鲜活的、就站在他面前的人。
多久了,从错失了那位少女以后,命运横空斗转,在一步一步踏上音乐的阶梯以后。

也许只是对方的表情,太像生前面对着即将濒死的自己。

脑内有一种钝痛在拉扯,仿佛一秒渡成千万光年。
莫扎特恍惚地想起来,生前这个人握住自己的手,一脸悲怆的样子。
手指颤抖的幅度,还有普通的、让人感觉到安心的、正常人的体温。
然后自己握住他的手,叫他把自己记忆里仅剩的旋律记录下来。

啊,是这样啊。
他曾经活着。
虽然不被任何人理解,但他曾经活着。
出生、死亡,被疾病缠绕。
爱过人,也被人所爱。
原来自己在失去了活着的实感之后,也依旧有作为人类,作为天才存在过的痕迹吗……

“冷静下来了吗?”萨列里紧紧攥着莫扎特的手腕,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品。
萨列里的眼里有悬崖,还有摇摇欲坠的自己。
那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啊。

“别弄错了,亲爱的大师”,莫扎特挥开了萨列里的手,“我并没有被激怒。相反我很高兴,没有什么比此时此地更适合安魂曲的演奏了。”

不该如此作答。
至少不该如此冷漠而显得决绝。
但对于自己差点进入另一个世界这件事,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身为天才,不被万事所干扰的眼光背后,也隐匿着不堪一击的脆弱吗?

“不为任何目的,不为了稿费,只是为了一时欲望的即兴演奏,bravo。”
莫扎特陈列出冷静又残酷的微笑。
“人们愚弄别人,也遭人愚弄。加害别人亦受人加害。螺旋着,成为时代的扭曲。美好的东西总是毁于荒诞,没有比这值得哀悼的事了。玛利亚便是沦陷在这样的东西里啊。”

用迁怒掩盖真实。
他竟然也开始用这种拙劣的做法了。

但也并非是谎言。
人类的事情怎么都好,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自己又何尝喜欢忍耐孤独,但是如果只能前进……
如果只能前进的话,命运也只交给他这一种选择啊。
也许多少也是愤怒的。
只是时间太过漫长,早已模糊了感官,所以也就自然不去在意了。

然而莫扎特却看见萨列里松了一口气。
“是吗,阿马德乌斯……你是这么看待如今的情况的吗?所以直至现在我都无法理解你。”
“我追不上你啊。如果你前往另外一个世界,就连仰望你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萨列里的眼神如是说着。

真是奇怪的人啊。
莫扎特不忍地想道。

你在担忧什么?
不,能够改变我命运的人,我已经永远的错过了。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再能改变我命运的走向。
再没有人能够出现在人生的分歧点,将我拉回凡人的一方。
所以,就算前面即是世界彼端的诱惑,你也绝不可能阻拦得了。
一切只会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是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会追来吗?
即便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你都不会放任这样的结果冷眼旁观吗?

“你啊,还真是纠缠不清的个性哎……”
但这份执着也没有那样令人讨厌就是了。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个性,自己永远没有办法责怪萨列里,永远在命运告诫自己要孤高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眼前的这个人。
莫扎特微微笑着,趔趄了一下。

“喂!你还好吗?”
“唔……”
莫扎特趁着萨列里扶住自己的瞬间,顺势倒在对方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 。
“不好!超累!”莫扎特理直气壮地说道。
“刚才的演奏太尽兴了,魔力都用光了!”
被这样说的萨列里愣了一下,“所以呢?”
“要亲亲,要抱抱。”莫扎特伸出双手,摆了一个性感索吻的姿势。
“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啊,不补魔咱们怎么出去?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鬼都还没弄清楚吧?让你上礼装的话,咱们只能英灵座再见了。”
他撩了撩头发,一副“来嘛英雄”的妩媚姿态。

萨列里愣了愣。
然后脱下手套,抽出小刀,姿势熟练地在左腕上割了一刀。
“快喝。”
“唉~不要嘛,弄得我好像吸血鬼。而且你的血肯定也是一股子神经质的味道……”
“少废话。”
莫扎特最后还是乖乖凑了上去。只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被手套所掩盖的手腕上,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什么嘛,那副看上去很暖和的手套底下原来是这样的景象吗。

莫扎特吻在萨列里的手腕上。
“怎么了?突然这样……”
“因为我想亲亲,你不让呀~”
莫扎特斜着眼睛,调皮地舔了舔他手腕伤口,成功地看到一向稳重的萨列里乱了阵脚。

“真的是,恶趣味啊……魔力竟然从我的房间泛滥出来。”因为魔力恢复而看清楚空间全景的莫扎特有点无奈地感慨道。

“……真让人不快。”
“是啊,只要想着这种丑陋的音乐只从我的手里诞生出来,就让人恶心得想吐。”
两人站在空间魔力最浓厚的地方,如此感慨着。

眼前是近乎粘稠的月光。背光的房间,漆黑的的钢琴与漆黑的人影,就连音乐仿佛也变成墨色。
蝴蝶般的礼帽随着身影摇曳。
那个人的眼睛里印着月色透过的光。
巨大的落地窗前,粘稠而不可视的窗外,霉点随着海顿四重奏的节拍纷纷落落。

萨列里不由得默过了脸。
莫扎特透过月光,看见隆隆的黑雾从身旁萨列里的身上,隐聚到整个空间。

远处的人形幻影依旧重复着海顿四重奏的第六小节。

“萨列里,看来我们得必须杀了他。如果这个空间真的是某个人的阴谋,那么钥匙也应该就在那里了。”
“你要杀死自己吗?”
“啊,似乎是这样呢。”
“这时候就应该起一个标题,旷世天才的创世纪大乱斗。”
虽然也很无聊就是了。

“什么?你……阿马迪乌斯,这是阴谋吧,倘若这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诱导,那么由你出手就是最大的禁忌。”萨列里这样说道。

“请让我来。”良久之后,萨列里如此请求道。
“既然这是你的要求……”

恸哭礼装,红到发黑的火焰在铠甲上映出燎原的悲哀,萨列里走过去,用那把小刀从那位莫扎特的胸前捅入。
鲜红色的血喷溅出来,在漆黑的琴键上落下更沉重的阴影。

沉重而苦涩的管弦乐,寂静无声的,仿佛是在没有光的海底。
啊,这就是你的音乐吗。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声传来,萨列里把刀刃插进琴缝,维持着那样的姿势跪倒在地。

萨列里再次杀死了莫扎特。
莫扎特再次纵容萨列里杀死了自己。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真的无法分辨,谁伤害谁更深。

“没关系哦,我已经死了啊。”
莫扎特上前环住萨列里的肩膀,亲吻着他的发旋,低声安慰道,宛若圣子降临。
“现在在你眼前的我,是因为音乐的才华而镌刻在时间尽头的英灵,无论怎么死都能活下去哦。”
“唔呜呜呜……”萨列里只能发出一系列含混不清的呜咽。
“原谅我,阿马德乌斯。原谅我……”
“啊,我原谅你。”
莫扎特如是说着。

但他们之中,究竟是谁要原谅谁呢?

眼前是如此痛苦着的萨列里。
团团的黑影从空间重新聚合到他身上,隆隆的、漂浮着的重影,在暗处窃窃嗤笑,像是制造出了得意的作品。
灰色之人。

稳定而厚重的空间因为黑影的离去本身却变得稀薄,透明到似乎能够看见出去的通路。
难道说空间和他的精神是相反的存在,所以当他混乱的时候,反倒能够看清楚空间的情况吗?

原来如此。
是嘛,是这样啊。
这里并非是魔神柱为了诱导我而设下的幻境,而是你的梦境啊。

与曾经的人格相对抗的世界。人格的背面,属于复仇者的世界。
所以这里才会如此的晦暗。
悲哀的遭遇,恩人的陨落,动荡的国家,荣耀、记忆的摧毁……尽是丑陋的事啊。
为了诱导你做出符合灵基的表现,你还得在看多少遍这样的景象呢?

是被固化为灵基的错误世界,所以你在以全部的自我在否定着吗?
所以才总是不安定的样子。

啊啊,原来你就是如此存在着啊。
也难怪你总记不起自己本来的样貌。
连过往都被混淆,全部、全部都成为流言制成的幻象。如此地被人记住,在并非真实的指责中留下了痕迹,于是一遍一遍逼迫自己,勉强激起不属于自己的杀意吗。

明明如此恐惧着死亡,如此害怕失去。
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份因存在而扭曲成就的事实。
很痛苦吧。
莫扎特煞有介事地想。

凡这个空间有所归属,他们都能够轻易逃离。只要打败对方,总能找到机会。
但如果说这个空间的主人是萨列里,甚至说,是他作为英灵存在的根本,那么自己还能为了脱离,而来攻击这个可悲的人吗,抑或将这个人留在这个空间里独自离开?
对人类冷漠,对死亡无感,将仅仅的情感都奉献给音乐的他,还能做出这样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的举动吗?
这是对方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啊。
是这个男人永生的浩劫,只要他的灵基在英灵座存在一天,便会永无止境地经受这番灵魂深处的拷问。

如果他不必如此渴望自己。
如果他不试图理解自己。
如果他们不曾相遇,不曾互相伤害,不曾误解与被误解。

没有如果。

“呐我说,萨列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就留下来怎么样?”莫扎特如此笑道,“虽然恢复了魔力,但无法算作战斗力的我果然无法突破这种地方呢。伤脑筋啊。”
“不过这种地方除了阴森恐怖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危害。你看,还有钢琴在这里。”
“一直留下来?”
“啊啊,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不过太闷的话,你要陪我说黄段子哦,不然我会无聊死的。”
“我们被作为英灵被召唤出来,也有相应的使命吧,”萨列里这样说道,“放任御主不管真的好吗?”
“那个啊……虽然我也很想拯救世界,但是我终究也只是个音乐家啊。正义的伙伴这么多,少了我们两个应该也不是很要紧啦。”

“喂,阿玛迪乌斯,你刚才其实有看到什么吧。”萨列里并不理会岔开的话题,认真又简洁的发问。

啊啊,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或者你穿上恸哭礼装把我刺死,我们英灵座再见?”
“你是在找死吗?”
“是你要我说真话的嘛。”莫扎特撇嘴,把唯一实际可行的方法藏到肚子里。

天才不应怜悯凡人。
莫扎特这样告诫自己。
这是作为隔绝于世人之外的、天才的矜持。
纵使忽略这一点,用触及了神域的目光用来凝视尚未到达的奔袭者,仅仅凭借这番过于超前的垂怜,都足以成为对方无法消受的、最深的浩劫。

但是那是萨列里啊。
自己亏欠对方的,又何止今天发生的这些呢?
就如同对方手腕伤痕的由来。
莫扎特想,自己应该为这份苦难哀悼,哀悼在他所离开的世界里独自徘徊的萨列里以及对方附加于自身的苦难。
但这些都太微薄了。
无论是作为歉意还是作为救赎都不够啊。

“……阿马德乌斯,让我听听你的安魂曲吧?”
“在我远离这个世界之前,真想把你的旋律印刻在灵基上啊。”

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又一次率先做出了选择吗?

真是个喜欢背负痛苦的男人——
你总说我不该遭遇那些,而你,
又何尝应该遭受这些呢?

到底只是命运的恶意罢了。

“会再见吗?”萨列里脸上挂着一副缅怀的表情,让莫扎特看着心烦。他把自己的指挥棒全部甩到一边,瘫倒在地上打滚。
“干嘛一副交代遗言的样子啦,我才不要。”
“想听曲子自己写啦,傻瓜。”

就在这时,空间的外壁像波浪一样荡漾开来。
“我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你们啊。”优雅的复仇者从阴影中现身,“还真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是你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迦勒底断电以后,未查明的昏睡魔法广泛反应,御主和从者都陷入了恶性的深度睡眠。”
“所以也多亏你没事?”
“啊,多少习惯了,噩梦毕竟是我的领域,”伯爵不咸不淡地解释,“虽然说从者的梦境多少会有些不良反应,但你们这里还真的是格外严重啊。负性的记忆碎片竟然全都汇集到了这里……放任你们不管的话,那个小姑娘就别想醒了。”
“不愧是尽功职守的人啊。”
“分明是你故意用魔力把我引向这里吧。没想到还要来为同为复仇者的你做清理,优柔寡断的家伙。”听到调笑的伯爵立马毫不客气地回敬过来。
“听到没有,他说你弱哎。”莫扎特戳着萨列里的脸。
萨列里就任着他动作,没说话。
“行了,我已经把道路开拓好了,沿着这里出去吧。早点回去,从噩梦中醒来吧。”
“虽然,如果是你的话,也许会再次跌落这里也说不定……”
伯爵的话似乎有些告诫的意味,但萨列里也只是点了点头,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啊,劳烦了,回去以后请你喝咖啡。”
“明明是个不喝咖啡的甜党……曼特宁的吧,苦一点的比较好。”
伯爵颔首,没回头地向前走去。走过的地方都变成了黑色粒子碎片光带,纷纷四散而去,像黑曜石的碎片一般,尽头却是一片耀眼的光。

莫扎特看了看伯爵,又看了看萨列里。突然地一个原地起跳蹦到萨列里背上。
“喂!”
“我好累,脚痛,走不动了。”
“生气了嘛?”看萨列里许久没有动作,莫扎特戳了戳他。

“你早就知道了。”萨列里这样说着。
“啊,也就比你早那么一点。”莫扎特回答道。
但你后来其实也发觉了吧,不然也不会说出那种话来。
“难怪我在这里总是那么冷静。”萨列里这样说,似乎有些歉疚的味道。
莫扎特侧了侧头,凑在他耳朵旁边问。
“怎么了?啊,终于对天天杀我感到愧疚了?”
“出去的话……我又会变成只记得追杀你的复仇者了吧。”萨列里的语气难得坦率。

什么嘛,事到如今你还在担心这种事吗?
多么愚昧。
多么昏庸。
……多么不教人省心。

“……啊,也是。你每次杀我杀得好痛哦,可以轻一点吗?轻一点的话,什么姿势我都能配合的……”莫扎特一如既往地开始少儿不宜的言论。
“你快闭嘴。”
被呵斥的莫扎特甩着并没有任何问题的腿,用手指卷着萨列里的发尾,笑得愉快。

安东尼奥.萨列里。
复仇者。
啊,当然了,这就是你刻写在灵基之上的重荷。
被世人所中伤,被世界误解,这仿若被命运诅
咒的内容,反倒构成了如今生存于此的理由。
于是只能违背本愿地,不断地咀嚼着生前的苦难,不断地怨憎下去。

“嘛,也没什么不好的。”
比起对整个世间曾经将你推进深渊的平庸的人们,向我复仇也没什么不好。
我深知你的苦难,我见证你一路的挣扎,
我知道你即便拥有着万千复仇的理由,也不会将那份残忍用于报复世界。
并非是出于深爱这些卑劣的世间无端中伤你的人们的理由,也许只是见证了太过漫长的言语难辨的时光,在绝望里辗转反侧太久,才明白幸福的脆弱和来之不易,才不舍得去破坏吧。

哪怕是变成这个姿态,也不放弃身为人类的情感、尊严和道德,
到底该说你执着还是愚钝呢?
你呀……
你真的是……
不知变通、死脑筋,却又一直那么爱操心,体贴到教人心烦。

简直和身为英灵却无法感受到身为人类的实感的自己,
截然相反啊。

莫扎特笑了笑,从空间里拿出拿出他那架珍惜的白色小钢琴,哐地一声就摆到了萨列里的脑袋上。

“你做什么!”萨列里被头顶突如其来的重量一惊,又怕身上的莫扎特掉下去连忙稳住身形,收紧手臂托住了他。
“当然是弹琴啊~”
“所以说别在别人脑袋上弹啊!”

作为回答的是优雅的钢琴曲。
那是曾响彻着于不存在的时间旷野之上的、属于未来的乐曲,也是被所爱之人所铭记的、属于过往的星之恋歌。

莫扎特就在萨列里的背上继续着自己的演奏。
萨列里就这样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脚步很稳。

莫扎特笑。
他想,就对自己复仇吧。
自己已是死过一次的人,是获得永生的英灵,是超越了时间、突破了死亡的存在。
能够包容这份被命运所嘲弄的不幸的人,大概只有存在在这里、可以无端任性而不用担心后果的自己了。

前方是噩梦清醒的黎明,亦是又一轮回的开始。
但无论谁都不会再心怀恐惧。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命运使然,而在这份无可改变的洪流之下,他们的因缘早在英灵之前就已然缔结。

不再是一个人了吧。
是啊,这个世界的我们,已经相遇了。
即便还有悲伤,还有命运恶意的玩笑,那也一定不会再是一个人的事了。

时间,就此轮回下去也没有关系吧。
至少已不再被隔绝,各自孤独,沦于洪流。

至少我们已然相遇于此。

【小剧场】
骂死他:请说说你对人类的感受。
莫扎特:人类啊,就那样?
骂死他:请说说你对玛利酱的感受。
莫扎特:法兰西因她而闪耀!
骂死他:最后请说说你对萨列里的感受。
莫扎特:嗯……大概是怎么甩都会追上来的人?哦哦哦这就追过来了!!!
萨列里:(恸哭礼装)苟得离谱莫扎特!
莫扎特:(愉快地跑走)你追我,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骂死他:(不明觉厉)感觉很开心的样子呢~

——
后记:
大量参考了类似空镜、FZ、本能寺,CCC等大型活动的脚本。想要在沿袭世界观的基础上,完成对于这两个人的解读,希望没有写得太出格。
(也许并不成功。)

有伯爵咕哒的倾向。

萨老师的部分基本来自语音集。
也是这个故事构思的来源。

结尾和伯爵对话的感觉大概是,有类似经历的同事,虽然甜党和苦味(咖啡)党势不两立,但除开这个不说,是聊得来的类型。

其实一直很想看到萨老师有归宿。
不仅仅是恋爱意义上。
希望他有家人、朋友、同事等等这样那样可以归还的群体,也许是希望他不要再那么寂寞。
能来迦勒底真的太好了。

莫扎是天才。
写之前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够写出来,为此修改了很久。
但是写完了。

以上,
天才与人类性的萨莫。
写完之前有很多想说的。
写完之后反而没什么特别想说的了。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也许会再修一遍吧。)

那么下篇文再见啦~
期待与你们的再次相遇。

冬木敬上。

祝我快乐。
愿未来一年能作为写手,写出好的作品。

爱你们。

某个后记

《从前慢》和《何所归》两篇终于写完了。

我总是想,恋爱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爱一个人就能无所顾虑地在一起,那真的太幸福了。
但是如果什么都来得如此轻易,还被会珍惜吗?
珍贵的东西之所以珍贵,并不是它从最初就是最好的,而是它陪伴你走过足够长的时间,经历过不同的情景和选择,你选过它也放弃过它,但是最终发现无法割舍,像是与自己融为一体。

是时间让珍贵的东西变得珍贵,让缘分真的变成姻缘。

这是我之所以构思这两篇有关于恋爱观的故事的本心。

在这个时代里面,大家重视形式而非真实,虽然真实的东西最打动人,但是形式所代表的资本和大数据遍布视野。所以大家习惯爱恨离愁,为虐而虐。
我想写的不是那样的东西。
我想写的是际遇。
我想写的是这个世界如此势利,如此不公正,如此坎坷曲折,但总会有人去坚持他们认为正确的东西。
创作也好,爱也好。
所以他们心念相通,彼此欣赏,互相支持。

中间会发生很多事,流年时运把他们冲散。
但这也理所应当,他们是不同的个体,有着自己的道路际遇与人生。
爱从来不是把两个人合成某个相似的个体,而是让他们彼此自由丰盛,但当他们在一起,哪怕天下为敌,也无坚不摧。

当时写了黎燃和秦与墨这两个原创人物。
我觉得这样人一定是存在的。
像黎燃那样,获得了很多,却为了维持自己获得的东西而迷失自己的人。永远只愿站在巅峰的人。
但是这个世界里起起落落,无论你在哪里,你都必须往前走,不然任何一种跟随而来的力量,都会把你曾经坚持的自己所吞噬。
黎燃最让我惋惜的一点,是他真的有实力。但是他最终没有选择以实力立世,作为他在圈子生存的方式。
他把自己英雄一般的使命渡成了普通人。
但这只是选择。
很令人惋惜,但不是对错,只是选择。

我希望告诉你们的是,正义与真实是稀缺品,因为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大家选取了不同的方式保全自己,大多数人不会把正义和真实作为首选,于是一代一代的人,一群又一群的人,选择在某个时间、在某个节点,委屈一下,将就一下。
然后也一定有人不愿将就。
有的人只是什么都不明白、近乎本能地在反抗。
有的人则是把所有人生都作为赌注,他知道自己日后会有的际遇,但即便是这样,也不愿将就。这是品格,这是选择。
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选择。
这种人很可贵,我很喜欢。

有的时候,我看粉圈里说“劝你善良”。
真的太对了。
虽然无脑玛丽苏文里,所有人都鄙弃善良温柔光明正义这些品质,但我并不认为是它们的问题,只是这些品格被塑造得太轻易,太随便,经不起考验,就显得虚伪。
真正的美好的品格,足以照亮人的心路。

秦与墨,说实在话因为篇幅原因我没能够把她的面貌完全展露出来。
她本质上是一个不断在突破自我的人。她的身上有一种敢于尝试的精神,很正面。
但是她最可贵的一点在于她能够断离舍。
她在专业上是一个工于技巧、精于练习的人,但她亦对天赋与感性心生向往。她没有放弃去尝试拥有它们。
但如果真的不能拥有,她不会勉强自己,勉强别人。
所以她选择将古典和精致作为最终的归宿,哪怕不能拥有肆意深沉、能够打动人的力量,她不后悔。
这也是选择。
人生也是,爱也是。
她的身上有一股凌厉的魄力和气势,你可以说她敢爱敢恨,爱上时候努力追寻,不爱了也能大大方方离开。
很了不起的女性,我很喜欢。

然后这些人命运交织。
廖俊涛与黎燃的际遇,毛不易与秦与墨的际遇。
还有廖俊涛与毛不易的际遇。
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彰显着他们自己的选择,让他们成为他们自己。

于是有爱,也有怨怼。

但谁的人生里没有不速之客呀。
我们不断相遇,又离开,凭借选择经营着人生的航道。

于是相逢,于是分离。

有的人少走一点,提前离开,有的人多陪一段。
一陪就是一辈子。

所以,在一起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我经历过无数多的人,经历过无数多的爱恨。
但你最好,你是对的人。

十年后的故事,我是从《夜尽时》开始写的。那个时候想得并不复杂,只是想去预言一段富于可能性的人生。

但在那个时候我就想说,我给了笔下廖俊涛最好的东西。
那就是是经历。
没有什么比经历更可贵的赋予了。
因为经历,他才不断选择,知道什么应该坚持,怎样才是他自己。
我很高兴,十年之后廖俊涛终于是他自己。

毛毛,我对他最大的担忧是他很善于接受。
我曾经害怕他接受的过多,世界上的人就看不到他真实的面貌。
但是好在还有廖俊涛。

当廖俊涛在努力地成为廖俊涛的时候,毛不易也会尽力成为最初说要“不易”的毛不易。
然后廖俊涛本不太好的运势,也因为有毛不易,而逐渐风生水起。

他们相辅相成十年,终于走到了一起。
不会更早,也不会更晚。
刚刚好。

ps:后记到这里差不多就写完了。后面会零星说些我自己的事。
能遇上廖俊涛和毛不易真的是我的幸运。
自我、创作,与这些相关的概念,都是因为见证他们的选择,而逐渐使想法丰满起来。
写他们的故事,也像是见证着自己的人生一般。

现在他们的事业逐渐步入正轨,而我也找到了想要奋力一搏、背水一战的事物。
《从前慢》和《何所归》的完成,终于让我完成了曾经的承诺,能够放心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从去年七月走到现在的这段旅程,也终于到了可以分别的时候。
我见证了他们的未来,也同时期待着自己的未来。

很多伙伴一路陪着我走到这里,有人每一篇下面都给我留言,有人常常在微博与我互动,有人给我发私信担心我的状态。你们在点滴之间给予我的温暖,我铭记于心。很感谢你们时至今日的陪伴,能够认识你们,也是我的幸福。
因为要做自己的事,可能不再有精力来更新其他的篇目,大家不必再等我。
微博那里也是。

原本打算这么说的。
但是想到我们之间已经结下的因缘,就无法把诀别的话说得如此绝对。
舍不得你们呀。你们这些小可爱,真的让我好感动!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时间不够是真的。
如果仅仅用相遇的半年来圈住你们未来的期待,我觉得那样也很自私。
所以我说不必等我。
但如果你不介意等我,我会非常开心。

我想再见并非永别,待我得胜归来,一定会再相见的时刻吧!

总之,感谢相遇。
爱你们。

【逃逸】何所归

何所归
*廖俊涛x毛不易。毛毛视角。
谁的人生不曾有过不速之客?但漫漫时间尽头,总是对的人在一起。
*两个人确定关系的故事。恋爱观相关。
*具体详见上篇(涛涛视角)《从前慢》
*有原创人物。
*两位在十年里各自有过恋爱经历。
————

因为没有归宿,也就无所谓流浪漂泊。

正式出道后没多久,毛不易写了新歌,但总感觉有些不满意。
他似乎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是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近期公司看毛不易发展正好,塞给他不少广告和宣传活动,而且叮嘱他近期就把歌赶出来。
“平凡的巨星”似乎迎合了一些年轻人不甘于平凡的内心,在处处追求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也算是另辟蹊径的宣传渠道,之前为电影电视剧写得歌似乎也起到了不错的反响。但不管缘由如何,出专辑的总是没错。
但毛不易应下了,说商演、活动都会好好去。但专辑的事却一拖再拖。

经纪人看着都着急,说你既然都写好了就别犹豫啦,现在势头正好,晚了想发都发不了。说着就打算拿着已经做好的demo做好的碟要去给公司。毛不易从经纪人鲜艳的指尖抽走了薄薄的碟片,压在了桌上。
他静静地说,再等等吧。

等什么呢。
毛不易说不上来,但是仅仅这样是不行的。
他把demo放到朋友圈,如同他声名鹊起的身份一样,有的只是一致好评。
也有稍微专业一点的前辈从事实的角度提出了专业的意见。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知道意见,怎么改又是另外一件事。
毛不易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那天晚上,他关了灯正准备去休息,三十层楼外的光景像是让他穿透了十几光年。
毛不易停住了脚,就这样站在公司配给的房间里。
北京的窗外霓虹闪烁,像是这个永不停息的时代,他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怀念千里之外的杭州,某个公寓楼的窗台,看到的那片狭窄却素净的夜空。
毛不易知道自己不可能回的去,当然也不需要回去。

如今他在声浪中洗礼,越来越多的人在光纤遍布的大数据中窥见他的形象,从四面八方应和而来。他们笑着,评论着,把他的造型散布填满缤纷的网络。
但消费娱乐的时代,精神的泡沫下是空虚的深海。
所有人接受了他的自嘲,从他的身影里看见无数个自己,像是打赏一般,狂热地迷恋起三千繁华里他辛辣又透彻的姿态。所有人都在说毛不易的孤独,但没有人会懂他的孤独。

戴上面具的人与面具融为一体,那么那个曾经在面具下的人去哪里了呢?

如果他仅仅只是写了歌,仅仅只是在唱歌……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么走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毛不易心中突然地有了一种迫切,他很想去找某个人,哪怕说不了话,哪怕只是坐在他身旁……
但是毛不易已经被公司安排在了其他住所。
他有了更广阔的空间来延展思想,酝酿他的歌词,他有了更符合他如今巨星身份的环境。
但一睁眼,床对面就是廖俊涛,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了。

毛不易想想给廖俊涛发了信息。其实也只是浅尝辄止的试探,他们的作息、他们要完成的人生已经开始走向两个端口,毛不易隐约有些害怕。
但廖俊涛很快把电话拨了过来,就像以前一样他一边仓皇地笑着,一边还有哗啦哗啦纸张的声音。毛不易猜他在写歌,一猜一个准。
廖俊涛说最近也有些活动,但是公司给的任务很紧,要参加活动,也要求写歌。不过自己写了二十多首,公司都不太满意。时间很赶。

毛不易知道按廖俊涛的性子就算死磕也会要去写歌的,就没说自己的事。
廖俊涛像是心有灵犀,谁也没挂电话。
毛不易在电话另一端,握着手机,听着对面廖俊涛琐碎的声音,翻动纸张的声音,小声哼唱的声音,想到什么突然笑出来的声音。就算没怎么说话,毛不易都觉得很够了。
毛不易说真好。
廖俊涛就问他,怎么就好了呀,我都愁死了。
毛不易说,我刚刚想到你现在的样子如果拍下来,你的粉丝坑定超爱看。
廖俊涛说去去去,我歌写不完微博不更。免得被粉丝们催还要发各种我的表情包。我收都来不及。
毛不易跟着笑。
但毛不易没说的是——

廖俊涛在这里。
仅仅是这样的认知,就足以让毛不易安心。
声波的另一端,毛不易握着手机,靠着墙,蜷缩在沙发旁边,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仅仅是看着宽阔的房间和窗外的霓虹。
心里一些东西一闪而逝。

隔天晚上毛不易和廖俊涛有一场直播。在场观众让他们聊聊唱唱。
廖俊涛当时看着弹幕里飘过的无数豪华游艇,打笑说要是真有游艇就好了,想漂泊就漂泊,想流浪就流浪。然后还根据这个随意solo了一段,
“走走停停,永远在漂泊的人呀,心里藏着个远方。所以奔袭呀,奔袭呀,走在路上就不想停下——”
后面的尾音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酷炫吉他手廖俊涛的独秀,大家看着最后因为编不出歌词只能呐呐呐呐的旋律一阵调笑,纷纷表示赶紧让毛不易信口来几句歌词救救场。
愣神的毛不易想了半秒,说那哪能那么快啊。顶多把“呐呐呐呐”改成“的吧嘚吧嘚”。
大家都笑。廖俊涛也笑,说好像“的吧嘚吧嘚”还真的是好听,于是配上旋律又开始弹。

一旁的毛不易,就看着廖俊涛弹。用波澜不惊的淡定表情掩盖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
“远方。”廖俊涛洒脱的嗓音在脑海里来来回回地响。

是啊,远方。
什么时候,他这个命中注定要去漂泊的人,开始觉得只要看一成不变的巅峰景象就够了?
所有人都会愿意他留在这里,除了他自己。
——他不该如此沉浸的。
毛不易在那一瞬间,找见了自己歌里所缺少的东西。

而一边还在弹奏的廖俊涛转过头,还俏皮地对毛不易wink了一下,一边说着来老毛,快来接你的词,快来的吧嘚吧嘚。
像是毫无顾虑一般。

但毛不易知道,这些并非像廖俊涛跟观众互动时说的那样,是什么所谓的一时兴起。
先前自己在朋友圈发过demo后,好几次无意瞅见,与廖俊涛的聊天栏里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而廖俊涛昨天夜里毫不犹豫的回拨电话也能证明这一点。
廖俊涛一定从自己反常的状态悟得了什么,才特意放在这里不动声色地说出来。
他待人向来温暖,不愿意把什么都凌厉地甩到人面前叫人伤心,就算提点也这般体贴生怕惊动了自己。

这让他怎么能不感动。
毛不易短短二十四年人生,人来人往悲欢离合看到过多少,但也仅仅只有这一人,让他无论在声色犬马的繁华里逐流多久,一回头就像是找见了故乡。

只因为廖俊涛在这里,所以毛不易才永远是那个自傲、丧气又深情的毛不易。

时间总仓促。
人在年岁光景里慌慌张张地走,一转眼五年时间就这么顺势过去了。
除开前几年的被公司安排摆布的几年不太顺心,毛不易总体还算是发展了起来的。
再难的时候,他心里一直藏着廖俊涛的那句远方。
毛不易让所有的牵挂和想象都从五年前他因缘际会所更改的那场选秀延展开来,人烟汇集
处,有一沓花束证明心意——千万不要忘记,你是凭借什么才走到了这里。

毛不易。
你千万不要改变自己当初拥有的心意。
他这样说着,一路走到了今天。

如今华语流行乐坛已经有了他的一席之地,他可以尽情地选择自己喜欢的选材,不用在屈从劣质的包装去争抢资源。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有机会去帮助廖俊涛。

纵然坎坷,廖俊涛也在乐坛积攒了不少口碑和人脉,加上毛不易的帮助,廖俊涛与电影《风华》合作,创作了主题曲《慢慢》,随着电影宣传逐步打响了知名度。三年一度的翎音奖也有不少人向组委会提名了这个不断奋斗的年轻人。
前途可鉴,未来可期。
身为朋友的毛不易也总算能够感觉到欣慰了。

然而就在这个节点,却发生了一件在毛不易意料之外的事——
廖俊涛要订婚了。

也许是因为廖俊涛事业的发展终于到达了稍稍明朗的境地,从大学开始,陪跑七年的女方家长也实在不忍心让女儿再这么干等下去,所以就有了这个提议。
廖俊涛同意了。

毛不易回想起,廖俊涛跟他说自己即将订婚时,脸上那副幸福的表情。
那时的毛不易是怎么想的呢?也许有开心,却又后知后觉地感觉不那么开心。廖俊涛已经受了太多的苦,是该有人陪他一起走下去了,但是这份幸福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撇出廖俊涛的生活,他的人生还会有自己的影子吗?
这样想着这样的幸福又格外地值得嫉妒了。

但是朋友是不该嫉妒的。
毛不易揣摩着自己的心情,心里一惊。在一群朋友面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告诉自己只要不说就好。

不管怎么说,廖俊涛已经决定好了他的未来,毛不易想自己也是时候该做决断了。
他不会愿意去打扰廖俊涛的生活,所以他不断跟自己说,没有廖俊涛,剩下的半辈子也不会怎么样。
毛不易在心底说了好几遍,连精通于接受的他都不知道,这一次能够骗自己多久。

所以后来毛不易去了北欧,打着去参加ella发布会的幌子。
实际上也许只是想要远离这个地方,这个充满了思念的国度。
然后他遇见了秦与墨。

这真的只是个偶然。

毛不易在官方的活动结束之后,选择一个人出去转转。那时候,他走到了异国他乡的中心广场,古典建筑下悠悠溢出的喷泉映着淡淡的彩虹,扑朔着羽翼的白鸽从碧蓝如洗的天空中落下。
然后他顺势看见了广场西南角的剧院正张的那副显眼的巨幅海报。
是中国人。

大概是出于异国他乡的国人情节,又或者他只是太闲了,又或者喷泉鸽子的景象太梦幻了,他怕自己呆在外面再看下去会哭出来,总之毛不易买了票。

偌大的音乐剧院,秦与墨一身火红色的鱼尾连衣裙,手握弓弦,身前是一架和她身形相当的大提琴。她的身姿随着音弦而起伏晃动,在剧院专注的灯光里,像是一朵由木制高脚椅上摇曳而生的玫瑰。
鲜艳而凌厉,为了灯光而生的人。
洒脱又沉浸,不断奔袭朝向远方。
那个瞬间,毛不易恍惚间似乎惊动了所有时光记忆,望见了另一个人。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去后台找了秦与墨。
其实这个行动实在有些冲动,当他真正被工作人员接引到秦与墨的休息室,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打招呼的台词。
不过好在毛不易声名远播,哪怕是常年在国外活动的秦与墨也听闻过一些,所以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尴尬到无法进行下去。

毛不易保留了自己一贯的低调与犀利的说话风格,却在下一刻被秦与墨点破。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喜欢看低自己的人啊,不过这样的你我可不讨厌。”
眼前的这个女人,连些微的欣赏都显得光明利落,这种气魄让毛不易感觉特别了不起。
走在所有人前面的人,身上像是闪着光。
这一点,毛不易自己永远做不到。

他是藏在尘埃里才能保全自己的人,所以才会对哪怕受伤也肆意地坚持自己的人心生向往。

因为有了一次的交集,便会有后面千百种际遇的衍生。
后来,秦与墨看毛不易有意在北欧多待一段时间,便邀请他一起去参加某高校音乐节的演出。两个人第一次配合,却意外地合拍。毛不易深沉的声线本就符合欧洲人的审美,加上秦与墨娴熟的演奏,以浑厚辗转的音律衬托演唱,在有别于中华的国土,他们凭借原创的英文歌《Whatever》征服了台下的观众。
演出自然是大获成功。
秦与墨有些惊讶,她说毛不易在演唱的状态简直是变了一个人,全身怯懦尽褪,像是心有余地、片刻不让,虽然没有光芒万丈,但是却有股无人可破的独特磁场。
更何况他还写歌。
一个把所有情感寄寓于语言,愿意用心灵去和别人碰撞的人,往往能有伟大的成就,特别是在音乐方面。
“音乐给人的冲击是最直接的,你能有自己的表达并感染别人,这已经不是天赋了,是纯粹。”

秦与墨说得真诚。
毛不易却近乎哑然。

纯粹?
毛不易多久没有听到别人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了呢?他走在世俗里,最终俗事缠身,难以免俗,就连曾经他可以依赖的、只要他在就不用担心做不成自己的那个人都——。
但毛不易多少还是高兴的,任何不夸大意义的褒奖都值得珍惜。
所以他才近乎破例地说,自己会延长在北欧的时间,去欧洲音乐大赏给秦与墨加油。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算实在千万里之外的异地,卑劣之徒也从未断绝。秦与墨的对手在赛前偷偷割坏了她专属的弓弦,虽然在上报组委会后,赶在上场前置配好了新的,但她的比赛状态还是难免收到了影响。
结果就是秦与墨与准备了五年的国际冠军失之交臂。

毛不易一瞬间感觉到了心疼。
任何有才能的人,在非实力以外的领域输掉,都是岁月弄人,万分可惜。
他以为秦与墨会哭。

秦与墨确实哭了。
她说,你这么着急找组委会干什么?那个陷害我的家伙背后是个黑手党家族,你去很容易被盯上的!
毛不易说:“那也不行,这种事就不该发生。”
秦与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够傻的哎。你不是很胆小很低调的嘛?别祸害自己去惹事啦!我的天呐,我就没见过跟黑手党正面拼正义的人……”
她用指节抹掉了脸上的水,顶着有些斑斓的妆容抬头看他,一副又明朗又舒展的姿态,同样也是很直接地问毛不易——
“喂,你要不要试试做我男朋友。”

毛不易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自己先前的那些举动仅仅只是出于自身际遇,无法熟视无睹罢了。
但这是一个机会。
毛不易深深吐了一口气,他想开了,他当初就是存了放手的心来的不是吗。
时间长了,思念总会淡的。到时候大家还是朋友,喝喝酒唱唱歌,这辈子也就够了。

一切只不过才两个星期而已。

但谁又能够想到,就在毛不易离开的两个星期里,一切就天翻地覆呢?
电影《风华》的主题曲《慢慢》发生恶性纠纷事件,消息传到国外已经是半个月以后。

毛不易暂别秦与墨果断回国。
但看到满面愁苦的廖俊涛,毛不易连想要他幸福都做不到 。
太讽刺了,和秦与墨交往的毛不易又有什么资格去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惦念?

如果知道半个月后,廖俊涛会失去一切,毛不易会不会就能够抓住那样的机会。半个月,也许他只要等一等……
但无论什么时候,毛不易都不会舍得破坏廖俊涛的幸福。也不可能为了某种隐秘的寄望,舍得看廖俊涛沦落。更何况世事变迁,无人幸免,谁都不曾拥有未卜先知的特权。

发生了这么多事,几个旧识的伙伴心照不宣聚在一起,晃着酒杯,气氛微醺。

王竟力说,哎呀我懂你呀。大家都不容易。
廖俊涛笑,越过毛不易,伸手握着王竟力的发尾在他跟前摆来摆去,说哇你也是敢说,老毛你快看看,这位懂我懂得头发都枯了。
王竟力就佯装委屈,说是呀是呀,我这么爱你,一边还要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鼻涕抹过来。
廖俊涛嫌弃得要死,高贵地拿毛不易做挡箭牌。毛不易嘴上不说却偷偷帮着廖俊涛,给王竟力添乱。王竟力看他俩铁了心联手不让自己好过,大喊狼狈为奸,撇着嘴说好了几句不玩了。
所有人都笑了。

几个不再年轻的当时少年,谁都没有再延续先前的话题,只是放任着当下的自己。好像笑着笑着就能消去忧愁。
其实谁都知道眼前的欢笑太缥缈,当不得真。

真想消愁,要的是懂得,可惜又有多少懂得值得认真。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半梦半醒地在这世间漂泊经历,有太多时候身不由己。

这件事之后,毛不易开始拼命地写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鼓励廖俊涛而作。秦与墨跟他在一起的大多数时间,也只是看着他把大把的稿纸填满,然后扔掉。
秦与墨想帮他,但是她的技艺精在临摹,导师的所有指导都是为了将技艺钻研到大师级别,而非规则之外的创作。无能为力。
她似乎没有那样的天分,用热情不断地去传达情感。久而久之,导师也看出了她状态的欠缺,有想要放弃目前为之学习的方式,想要向创作转型,就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获奖,要么就离开。”

秦与墨看着毛不易奋笔疾书的背影说,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终于明白,自己所向往的灵气和热情,她都没有。她欣赏毛不易,但创作不是她的人生,她没有办法嫁接,亦不能强求。
她最终是是死板而又传统的,但放弃挣扎,一直精致地走下去才是她的道路。
所以她该放手了。
更何况,她早就输了。

“我曾为你认真过,但你心中似乎有更值得认真的人。”后来秦与墨找了个空闲时间,拽下了毛不易的笔,跟他说。
毛不易酝酿着语言,想来想去,都怪是自己耽误了人。他抖了抖嘴皮,一个对不起还来不及全部说出口。就看到秦与墨凌厉的眼神打了过来。
“这时候说对不起才更伤人吧,我不会接受的,好女人怎么能让自己活得这么难看。”
这个女人就连受伤都这么有魄力,实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要是没有那么多阻碍,也许没有遇见廖俊涛,也许和她的相遇再对一点,也许毛不易会选择她也说不定。
但这个世间,人的相遇只有唯一的机会,哪里经得起这种假设。
无论他和廖俊涛,还是和秦与墨都是如天注定般地相遇着,如天注定地走成了如今的样子。
顺遂着缘分,经历悲欢离合。
有点宿命的感觉。

毛不易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发,然后说,“嗯,我确实放不下他。抱歉,这话说得太晚了。”毛不易的神色很认真。

“真是服了,”秦与墨说得有些丧气,“是我喜欢你哎,所以你不用道歉。”
“喂你!——”
“这个世界本就不宽容,所以你怕什么所谓流言蜚语!管他呢!”
毛不易转身,看见秦与墨拿着自己的皮手套轻飘飘地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留恋地扎进人群。

毛不易知道她去往的是她的归宿。
这一点毛不易也同样。

他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廖俊涛。
廖俊涛就是他的归宿。

然后又是几年过去,廖俊涛终于站在了翎音奖的红毯上,迎接着属于他的时代。
毛不易曾以为本应该是这样。
廖俊涛已经受够了足够的坎坷,又有什么能够再去夺走本该由他拥有的荣光和赏识呢。

——但是和黎燃的决裂真的让一切又被颠覆。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人来人往,聚散离合。
毛不易没放弃,他开演唱会把廖俊涛带着,为了拓展他的道路拼尽全力。
这么多年,这么多获得与失去。
他输不起了。
他不想再看廖俊涛有一丝难过。

演唱会后,那样的廖俊涛站在毛不易面前,毛不易心里只有心疼。
“可是廖俊涛,我懂。”那些你所经历的,不被人看见的,我都看着,都记在心里,毛不易偷偷地说。
也许是流露了太过明显的表情。

廖俊涛回头,很突然地笑了,像往常一样嘴角上扬,眼角绽开温柔,眼神淡淡地递过来
“我知道啊。”
毛不易听见他说,感觉周遭的风声突然就散开了,全世界只剩下廖俊涛的声音。

廖俊涛走过来,一下抱住了毛不易,又很轻地说了一遍我知道。
“明明同样的话很多人都说过,但只有现在我……。”
廖俊涛停了一下,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毛不易能够感觉到他微微颤动的鼻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仿佛有了预感,毛不易心跳得有些快。

“在一起吧,老毛。”
“我们就在一起吧,一起好好过日子。”
廖俊涛这样说了。

随着这道声音,毛不易心中猜测渐渐落成事实,就像是潮水从天际赶来,带着清晨透亮的色彩,瞬间把他淹没。
巨大的欣喜就这样突然地冒了出来,一下子就补满了心间的缺口。在那十年间仓惶闪过的不该有的念头,那些因为感同身受所带来的苦痛,那些经夜的辗转反侧好像一瞬间全部有了意义。
这就是他啊,他从来不会让人感觉不值得。

毛不易后知后觉地抹了抹眼角,脸上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廖俊涛,你怎么恰巧就说了我想说的话啊。”

——————
这个世界充满了意外,你以为你终将失去,但你终会获得。
你以为这个世界所给予的只有匆匆来去的荣华、顺势而为的追捧,但在随波逐流的时间里也会有亘古不变的真心。

流年际遇使人相遇,流年际遇将人拆散。
见证过不期而遇的偶然,
经得起岁月弄人的玩笑。
现在你找到归宿了吗?

谁的人生不曾有过不速之客?但漫漫时间尽头,总是对的人在一起。

暂,待修。
后记也会相应补全。

大家新年快乐,新年要有新气象呀~

小彩蛋:
那样的廖俊涛站在毛不易面前,毛不易心里只有心疼。
“可是廖俊涛,我懂。”那些你所经历的,不被人看见的,我都看着,都记在心里,毛不易偷偷地说。
也许是流露了太过明显的表情。

廖俊涛回头,很突然地笑了,像往常一样嘴角上扬,眼角绽开温柔,眼神淡淡地递过来
“我知道啊。”
毛不易听见他说,感觉周遭的风声突然就散开了,全世界只剩下廖俊涛的声音。

廖俊涛走过来,一下抱住了毛不易,又很轻地说了一遍我知道。
“明明同样的话很多人都说过,但只有现在我……。”
廖俊涛停了一下,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毛不易能够感觉到他微微颤动的鼻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仿佛有了预感,毛不易心跳得有些快。

“在一起吧,老毛。”
“我们就在一起吧,一起好好过日子。”
廖俊涛这样说了。

随着这道声音,毛不易心中猜测渐渐落成事实,就像是潮水从天际赶来,带着清晨透亮的色彩,瞬间把他淹没。
巨大的欣喜就这样突然地冒了出来,一下子就补满了心间的缺口。在那十年间仓惶闪过的不该有的念头,那些因为感同身受所带来的苦痛,那些经夜的辗转反侧好像一瞬间全部有了意义。
这就是他啊,他从来不会让人感觉不值得。

毛不易后知后觉地抹了抹眼角,脸上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廖俊涛,你怎么恰巧就说了我想说的话啊。”

大家圣诞快乐。
祝愿大家平安喜乐,无论现在或是未来都能找见属于自己的温柔之人。





(没有更新。)
(恩。)

抱歉,这些天让大家担心了。

很感谢你们都在。
爱你们。

总感觉时间久了就会被人忘记。
看到超话里来去被人熟悉的人影,大概没有我。

我是游离者。
我无处不在,但也无处可寻。

有点神伤了。

【逃逸】从前慢


*廖俊涛x毛不易。涛涛视角。
*十年以后的故事,时间在夜尽时之后。
《夜尽时》链接:http://dongmu0522.lofter.com/post/1cf4d0cc_1134dae6
*恋爱观相关,十年间逃逸两人各自有过恋爱经历。有原创人物。

特别注明:这是基于娱乐圈生存现状而写的故事。程度要比《夜尽时》那篇险恶的多,希望你们能够有准备的看,看完以后能有爽快感。

——————

1、
廖俊涛终于是火了。

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点,直到后来经济人跟他说,在得奖后一天之内就接到了四十多家大大小小媒体的采访意向。
这种被关注的热情可谓是十年都没见过。
廖俊涛感觉自己大概是受到了点惊吓。

微博粉丝也是指数倍地再涨,一天就涨了四五万,成天有人来表白说喜欢他的歌,喜欢他十年始终如一 。也有把信寄到工作室来的,打开都是长长的一封。
廖俊涛会看,每一封都认真地看完,看他们充斥在字里行间的真挚情谊。很感动,但也会有复杂的情绪。
他有时会忍不住地想,他们这样信誓旦旦地倾注爱意的那个对象,有多少是真实的自己呢?哪怕从字里行间、从曲调、从经历里看到了点滴,就决定了要用爱坚持一辈子吗?可十年里太多人走散了,总有人等不到他这一天。所以他不免担心,如今于繁华相遇,喜爱来得这样轻易,就留不住永恒,若有风浪自己又会变得无人问津。
但最后他想,人世间总归还是有温情在的。
人来人往,但总有人会在,这样就够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际遇怎么施与,至少如今的热忱是真诚的,这样就够了。
但那一瞬,北京天台上,毛不易那个寡淡的拥抱,不知为何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这次也算是托了毛不易的福。
毛不易转发的那条自己获奖的微博,被一位业界有名的编剧看到,获得了盛评。
“像海上黎明初见,不易言明的深邃被源源不断的明快取代,非常好的作品。希望有机会合作。”
据传那位编剧也在筹划新的故事,这句合作可能是相当明朗的机遇了。

虽然在获奖前后,舆论风向依旧乱人眼目,早起宣传笃定自己会获本次翎音奖的乐坛歌手惨遭滑铁卢,媒体娱记在冷嘲热讽之外,更把目光集聚在廖俊涛身上。除了说他十年磨一剑,一区成名之外,也有人把他早年选秀的事情拿出来大谈特谈。唯独没有人来定调论作品。

毛不易当时转发的时候,估计是考虑到了这点,才特意祝贺自己给华语乐坛带来了佳作。虽然后来能够造成名编剧的关注确实是没想到,但最重要的是廖俊涛知道,这个世界大多数没有看到的东西,毛不易都看着,替他珍惜着。这份心意又怎么能忘呢?

总而言之,舆论风向因为这件事稍稍正了几分,也终于有主流媒体和专业音评人来分析廖俊涛所做歌曲的音乐性。在乐坛相关的一些领域里也产生不错的反响。

演员黎燃也特意发微博祝贺廖俊涛获奖,进一步把廖俊涛的名声推向了娱乐圈和演艺界。
虽然他的论调依旧怪异——
“征途漫漫,终有所得!祝贺你获奖哦,今天回来奖励你~”
下面一群人喊着“可燃冰cp今天也是如此要好”、“燃情有度,涛涛不绝”、“请你们快去结婚”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廖俊涛本来没当真,却又看到黎燃在微信上敲他,说是要请吃饭,让他今天一定去。还说让他别忘了以前欠下的人情。

前些日子黎燃正在拍戏,正巧错过了庆功宴的时间,廖俊涛也忙,就没有刻意招呼。如今黎燃有意提起,廖俊涛只好推了去录音室的计划,改往黎燃约定的饭店方向走去。

2、
黎燃就是那个在三年前想要翻唱廖俊涛所写插曲的那位大明星。
当时这件事,因为剧组的乌龙闹得满城风雨,但黎燃仗义,算是出面解决了廖俊涛的难题。
代唱事件最终以黎燃的团队出来公关而告一段落。黎燃在微博上也补发了自己版本的慢慢和电影相关片段的剪辑版,趁着电影的余热算是又做了一次宣传。喜欢黎燃的粉丝们因为这个得到安抚,而大多数娱记看风向已转,也更多把话题往电影本身上带,不再对廖俊涛口诛笔伐。

也是因为这次事件,黎燃和廖俊涛算是有了交集。
不知道是心中有愧,还是怜惜廖俊涛的才华,黎燃又提出来要免费出演廖俊涛新歌的MV。廖俊涛想以公司安排为由委婉拒绝,只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司反倒出面接受了黎燃的请求。没了公司作借口,廖俊涛不好多说什么,但心底还是想拒绝。

可消息下来的那天,得知是黎燃来拍MV,一向沉稳的经纪人小姐破天荒地跟他说,“黎燃!那可是黎燃啊!”
一副一反常态的激动神情。
廖俊涛看得出来经纪人是高兴的。于是他对自己说,要不就答应吧。出道这七年,自己一直不温不火,白白让经纪人花费多少心力,现在就当是让人开心开心,也是好的。
于是事情就定了下来。

不过,没想到黎燃演技是真的不错。MV的成品做出来以后,廖俊涛看过好几遍,也是真心实意对作品感到满意,所以多少对黎燃有些改观。
更何况黎燃本人还主动跟廖俊涛要了联系方式,说话也不摆谱,时不时地聊上几句,两个人反倒亲近了不少。

后来廖俊涛替经纪人找黎燃要签名的时候,黎燃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黎燃一边签,还一边能还开着玩笑,说,签名哪能白签,得算你一个人情。廖俊涛看他一副故作不情愿的样子,就说哇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啊,一个签名你也要算……行行行,先欠着,等你忘了我就不还了。
黎燃就问他,那你会忘吗。
廖俊涛说,哪能真忘啊,欠的是黎大明星的人情哎,换别人不是得赶着要?
黎燃也笑,说廖俊涛说的对。只不过言语间倒是流露着对廖俊涛的信任,估计是看准了廖俊涛的性子,笃定了他不会食言。

所以现在黎燃拿这个人情为由请他过去,廖俊涛自然无法拒绝。

只是走在路上,廖俊涛也想,但从什么时候他们两个人就演变成了如此微妙的关系,连吃顿饭都必须要用人情来替呢。

黎燃近些年的吃穿用度,多少都在社交软件上展现着和自己的亲昵。想换吉他,黎燃就请吉他大师挑了把适合的从欧洲运过来;筹备新歌,对方就把在外地拍戏的故事po到微博故事里喊他看……心心念念,足见深情。
如果说黎燃真有那方面意思倒也好拒绝,可黎燃图的从来就只有粉丝福利。
其实廖俊涛多少能够理解一点,因为这个圈子真正能实现的从来都只有曲线救国。
想要更好地传递价值,就必须要兼顾上升渠道中所夹带的附属内容。黎燃虽然是大咖,但这一点也不例外,更何况黎燃向来宠粉。
只是程度有点过了。

CP经济的事要说还得从黎燃出演自己的MV开始算起。原本代唱事件就让一些人看到了自己和黎燃的交互,后来MV出来,自然是有人暗中补全了其中的恩怨情仇,成了心口相传的好一场大戏。有人也拿先前两个版本的《慢慢》剪了个关于两人相遇的视频,没过多久就在粉丝群体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概因为剪辑技术比较高超,情绪渲染又很到位,似乎是让一些年纪不大的唯粉信以为真,还真闹出了不小的笑话,都把黎燃本人给惊动了。原本粉丝的事,一般是不会闹到他们面前来的,但黎燃说当时那小姑娘太有意思了,还在微博上po了好长的告白信,用一副伤心欲绝的语气说,就算你喜欢廖俊涛,我也不会忘记你云云。黎燃看着觉得实在好玩,还特意回了一下。
结果自然是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工作关系,他们后来也有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共同合作。大概也是因为黎燃大多饰演角色的那份嚣张洒脱和自己唱歌时的忘我状态非常相似,粉丝们开始用“可燃冰”这个名字称呼他们两人,说也正好应了他们的名字。这个群体随着时间推进逐渐庞大了起来,甚至一度到了官方盖戳的程度。
黎燃后来就跟廖俊涛提,说既然这样就干脆把这个做起来,就当是帮粉丝谋点福利,不过私下不用太当真。

那时候廖俊涛第五张专辑准备发布,公司看他近年成绩平平,也不太愿意安排好的资源渠道,只因为和黎燃私下交情还算不错,有所顾忌所以才没断了他的发展。现在听闻黎燃有意合作,又有对方的金牌工作室做好了的销售策略,省事不费力,自然是顺水推舟地应下。
不过也理所当然的,没有给廖俊涛拒绝的机会。
廖俊涛多少还是想出歌的,所以到最后也是同意了。

这也就成了黎燃后来不定期“骚扰”廖俊涛的理由。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夹带了私情的缘故,总感觉黎燃最近更加变本加厉了。

廖俊涛走得累了,停下来抹了把面上的寒气。路旁边的小姑娘和闺蜜说说笑笑,毫不在意地从他身边走过了。
廖俊涛收回眼神,不由地呼了一口气。
他想大概是因为北京的冬天真的太冷了。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把他和黎燃绑定在一起,所有的工作都和必然与黎燃有关,那自己是为什么而在写歌唱歌呢。

本来廖俊涛自己是选秀出身,早年刚出道的时候公司没少在cp经济上下功夫,但是那个时候自己到没见得像现在这样疲惫。大概多少还是和黎燃那边的粉丝群体有关系吧。
但心里又涌现出小小的声音,
还是因为他曾是自由的呢?

廖俊涛不由地想起了刚才路过的那两个姑娘。正常人所拥有的感情和亲密关系什么时候距离自己这么遥远了啊?
如果不是因为前些天的庆功宴,廖俊涛根本找不到空闲去堂堂正正地找他那些老朋友,更别说一起吃饭喝酒,聊些有的没有的。要不是这些年他们在社交软件上还有些互动,恐怕早就淡了交集。
即便是私交甚好、常有来往的毛不易,在聚会上看到他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陌生了。

作为艺人,属于廖俊涛个人的时间实在少的可怜。但打从一开始,廖俊涛就只是个创作歌手。
为了唱下去,廖俊涛还要不得不答应多少“不平等条约”呢?

3、
廖俊涛到的时候,黎燃还在刷微博。
看到廖俊涛,黎燃饶有兴致地挥了挥手机,恭喜他最近热点傍身,粉丝大涨。
廖俊涛拉开椅子,半开玩笑地说是呀,那我得庆幸一下,今天路上都没人认出我。
黎燃笑了一下,绕到廖俊涛身边,身姿暧昧地点着了桌上蜡烛,说,那大概是你火得还不够。
廖俊涛觉得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餐桌的布置太过奢侈,氛围太不寻常。
他问黎燃今天有什么打算。

“粉丝让我们在一起啊,正好就假戏真做了吧。”黎燃行云流水地开了香槟,相当直白地就说出了目的,甚至没有丝毫试图遮掩的意向。
黎燃说,如今你总算火了起来,但想要写自己的歌总还需要人帮助,你用我的资源,我也能取悦粉丝,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面对黎燃仿佛理所当然的论调,廖俊涛竟一时语塞。

“黎燃,你认真的?”
“对啊。反正我也挺喜欢你,比起那些虚伪的女人,你更有趣。”
黎燃又说,这个圈子里有的是流水的风闻,但创造绯闻,不如成全绯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做别人做不到的事,这才会创造永恒的话题。

廖俊涛终于感觉到了黎燃的认真,并非是情感上的——
黎燃是真的想要得到那个结果。
他渴望被世人注视,所以他需要源源不断的“真实”的话题,他想要在这世界的中心。

但在一起三个字,需要太多真心和机缘成全,哪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搬上台面,只为当众表演。
三年前,女友分手时的那句疲于奔命,廖俊涛一直记到了今天。在这奔流的时运之间,就算用尽全力、认真去爱,尚且走不到最后,凭什么如今一句钱权名利就能把真心按两称算。

“你对感情也这么随便?”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可黎燃我们并不是金钱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是担心你不会吗?我来就好。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在下也行啊。估计她们也会喜欢这种反差感的。”
廖俊涛看着黎燃,眼前的这个人在布置华美的房间里眼角带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说出的话却如此荒唐,落败得像死了一般。
廖俊涛想,他这么在乎话题,不介意百般手段,美其名曰“潜力投资”,不断出手相帮,早年与自己的相处,恐怕也是精心计算好了的。
他把过往想的越透,也就越心冷。他是怎样低估了这个追名逐利的世界对人的轻视,才被所谓的手段愚弄至今?

廖俊涛合了合眼,脸上一阵肃杀神情,他对黎燃说,“三年前的事无论偶然还是人为,我不怪你,你帮了我,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但越过这条线,你觉得我们还能有什么交集。”
黎燃不在乎。
“只要我想,就可以有。况且说给你听只是出于尊重,我并不是在寻求你的意见。”

言语之外是无尽的威胁。
廖俊涛本该生气,但是听了这话却又觉得对方可怜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已经足够辛苦,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一点微末的希望寄望在别人身上,不强迫人就难以达成目的?这个人如今功成名就,也有天赋才华,又何必活成这副奴颜卑膝的模样。
是对方认定了非他不行,但他随时都可以走。

“黎燃,你这么多年苦心练戏,就是为了活成现在这样?”
“你尽管来试。这些年我从没得过什么,又有什么好失去的。”

4、
与黎燃这顿饭自然是不欢而散。
廖俊涛走在回去路上,不知道究竟是这个世界太糟糕,还是人们过得太轻巧。

他抬头看着天,沉沉夜色不见分明。广阔的天幕犹如墨洒,遮尽星点的微光。
大家都很弱小啊。
为了生存,为了责任,为了亲友,为了自己,为了维系这世间仅有的一些温情,小心翼翼地权衡着利弊,希望幻梦永存,真相迟来。为此兢兢业业、委曲求全。
但环境这么险恶,不是逼迫人就是被人逼迫,所以为了自己只好牺牲别人,说到底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好不容易因为一点微末的幸运,远离了原有的轨迹,却为了掩饰脆弱,把自己装饰成了强盛的样子。时间久了,连伪装也成了真实。被逼迫的人变成了逼迫人的人,又有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
为人的方式这么多,廖俊涛一定不会选择这样度过。

可在世界千万的意志面前,一个人的决心和小小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啊,不幸运起来,连到手的幸福都抓不住。廖俊涛掏出脖颈间,那条分手时女友没有带走的项链,银制的吊坠在手里一阵冰凉的质感。他不禁想,原来自己也有沉浸于虚幻、不愿认清现实的时候啊。
出道也好,恋情也好。
类似的遗憾还要经历多少次呢。

人总是渴望被看见,被理解,被爱的。廖俊涛藏得很好不代表他没有。
这漫长的人生里,他一边勉励地向前,相信着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一边又看着孤寂的四周,告诉自己其实根本没什么永恒。

许多人走散了,许多人断了缘分。
只有一个人在茫茫的黑暗里,找不到出口。

廖俊涛多少觉得有些失望。人的相遇总不清白,拖泥带水,情感夹带利用,见不得真心实意。
但这些他又何尝不了解?
他用心待人只是自己一人的准则,又怎么敢期望别人同等以待。

5、
后面的事廖俊涛多少有预感。
开始接下的商演被赞助商撤销,一些大型的活动也因为含糊其辞的缘由拒绝自己参与。但是他真的没想到黎燃会狠心到拿原创歌曲抄袭这样的诽谤逼迫自己。想来好笑,距离廖俊涛获奖、成名、大热,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一面高额的赔偿金,一面是自己走得并不顺畅的歌手之路。
廖俊涛想,自己大概这次恐怕真的要回家种地,做一辈子的断网青年了。
他没有找自己尚在圈内的朋友,也许是因为开不了口。也许是因为他的抉择本身就和当下的事件无关,他最终有些疲于奔命了。

廖俊涛默默做好了把北京的两套房子卖掉,回重庆去过平凡生活的打算。看着住了有七八年的房子,他多少有些舍不得。他把自己出道以来的专辑都翻了出来,挨个看,心想多少还是做出了点成绩。
最后的那张是自己发的第一张,上面有着出道时明日之子那群人每个人的签名,封底照里,自己拿着的吉他上面,也写满了当时同路之人的祝福。
他突然想要去跟某些人告别。
他拿起手机,翻动通讯录上的名录,名字一路从业界老师滑到合作过的伙伴,最后停在毛不易三个字上。他想了想,但最终还是合上了通讯的页面,改发了一条简短的微博。
“谢谢你们爱过我。”
他想自己大概还是没有办法面对毛不易的责问吧。

没到五分钟,电话就响了。
是毛不易打来的,廖俊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毛不易说,廖俊涛你现在不管想的是什么都给我住手,等我。
廖俊涛真的很少见毛不易这样。

他们俩约在一家常去的火锅店。
毛不易赶过去的时候,廖俊涛已经点好了菜,看毛不易过来就把他爱吃的菜下了进去。
毛不易坐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意,廖俊涛就张罗他喝热茶,说餐具替他烫过了。
毛不易喝过一口,急冲冲地问廖俊涛到底发生了什么。
廖俊涛收回手,低着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脸对毛不易说。
“我大概是真的不适合这个圈子吧。”
那个笑,毛不易看着都觉得心疼。

“你之前说天已经亮了……”毛不易苦涩地开口。
“可天还是会黑啊。”回应他的,是廖俊涛淡淡的声音。
况且这个世界还有极圈以里的地方,有着永恒的长夜。

对面的毛不易的表情,被火锅腾腾而上的水汽雾化,廖俊涛不敢细看,只是听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廖俊涛,我在这里。”

6、
他们商量以后,觉得钱的事都好解决,就是名声被全网黑有些麻烦。所幸廖俊涛是有作品的,只是差了合适的宣传渠道。
所以毛不易让廖俊涛去做自己演唱会的嘉宾。
廖俊涛答应了。

演唱会最后一场彩排,廖俊涛换好服装在等待室坐着,准备等毛不易化好妆过来,再练练曲子的合唱部分。
结果手里的流程图还没有看一半,就听见有细碎的声音在门口嘀咕。

“怎么请那种人来啊,蹭完燃燃的热度,又来咱们这里,毛老师也是想不开……”
“关系好呗,一起出道的,于情总得帮一帮的。”
“咱们毛老师可是创作歌手,和这种会抄袭的在一起不会……”

“还懂不懂礼貌,你们对待前辈就是这个态度吗?”毛不易顶着只做了一半的造型走过来,死死盯着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女孩。
“对不起毛老师。”两个人因为毛不易愤怒的眼神而不知所措,差点把眼泪吓出来。
廖俊涛连忙上去阻止了毛不易,说算了。

每个人都有想要逃离的过去,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闭口不谈的温柔。
这个世界属于言论自由的人群,所以总有有心无意被咀嚼着的是非。得寸进尺,越过适可而止的底线,也无法阻止,无法打断,只能仍由回忆在心底掀起风浪。
这一切的一切,
不怪世界,怪我太脆弱。

毛不易就有点难过地看他,怎么能算了。

大而化小,小而化了。
那些曾经发生的触目惊心的事,就这样仿佛没有发生过的被一笔带过。
但这世界总有些伤痛无法用谈笑轻易搪塞。
总会有人记得,也总要有人记得。

“廖俊涛我……”毛不易抬起了眼,向来躲闪懦弱的眼神竟然有些意外地坚定。
“我……”他声腔微沉,像是鼓足勇气,有些话呼之欲出。
“毛老师可以化妆了……”化妆师远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氤氲的气氛就这样凝结在那里。
毛不易多少有些尴尬,想说的话悬而不下,似乎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该说下去吗,不该说下去吗,他抖了抖嘴皮,最终还是偏过头。
“那……就下次再说吧,我先去化妆。”
“老毛。”廖俊涛却下意识地出口喊了他。
“嗯?”
廖俊涛沉静的眼神落在毛不易身上,说不上为什么开口留住了对方,只是近乎本能。几米外说要离开的毛不易也没闪躲,眼底一片坦诚敞亮。
他们俩就静静地保持这样的距离对望了几秒。
最终还是毛不易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等下你放心地去做,这里属于你。”
这一定不是毛不易最初想说的话,廖俊涛能够确定,但是这句话太温暖了反倒让他笑了出来。
“哈哈毛毛,你也真是……”
“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刻就觉得,你才是那个应该站在舞台上的人。”
这个向来正经起来就少言寡语的人一下子吐出这么长的话,廖俊涛本来应该觉得奇怪的,可是偏偏这些话全部出自真心,没有半点虚假。
“嗯,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这么相信我。

毛不易出去了,他打开门,廖俊涛在原地看着,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放慢了十倍,他转头,他侧身,他衣角卷起小小的风浪,外面斑斓地灯光落到他身上,然后狭窄的门有万千的风涌来,然后闭塞的氛围被打开。
前路他在。

廖俊涛好像懂了。
在北京天台上毛不易寡淡的拥抱,毛不易不远千里地前跑来,毛不易说“他在”。
毛不易过往的神情与如今的言语江河汇聚般汇到一起,直指向一个可能。
虽然廖俊涛以前从来都没想过,但是他懂了。

7、
演唱会结束了。
毛不易送廖俊涛回家的时候,廖俊涛还在想那时的场景。
万人空巷,一呼百应,黑暗里有万千微光汇聚到一起。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廖俊涛感受到了太多自己所渴望的东西。

这漫长的十年……
对于往日样貌的回想,连同那份生长在记忆的懊恼,略有延迟地翻到眼前,一股子钝涩的锈味。仿佛有些恍惚不清。
三年前别无选择的事,如今又怎么样呢?
他想他最终还是无法舍弃的。

我失望千万回,而后又重新热爱。
我摧毁自己无数次,如今又为了一个理由而活过来。

廖俊涛不动声色地看着走在前面的毛不易。
他们闯荡这么些年,也都成长了太多,不为功成名就,只为有朝一日,被逼无奈也不会走投无路,毛不易想为他证明的也不过是这样。

廖俊涛觉得自己终究是个不幸的人,但是这份不幸却因为和毛不易的相识得以补全。
人生又有多少这样的时刻,因为偶然的相遇成全了一生,他们相互扶持一路走到现在,太不容易了。
毕竟真心难得。

廖俊涛心中纷纷扰扰的心绪走过一遍,一股冲动很突然地涌上了心头——他突然觉得毛不易太好了。
好到他自己都开始奇怪,为什么不是毛不易。
自己一直寻找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毛不易。

毛不易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没有离开。

所以他很突然地就想上前去问毛不易,愿不愿意跟自己过一辈子。
也不担心会被拒绝,只是心头涌起热意,于是就这样想了,也就这样做了。廖俊涛也不是在意世俗规则的人。
一切也只是恰到好处而已。

廖俊涛想,面对毛不易曾经付出的这片真诚,他要怎么回应才算合适,一辈子还够不够。

所以他过去抱着毛不易,很轻又很镇重地说了想说的话——
“在一起吧,老毛。”
“我们就在一起吧,一起好好过日子。”

毛不易许久没有说话,廖俊涛只好去看他的表情。
映入眼帘的是毛不易那张喜极而泣的脸。

廖俊涛就突然想起来十年前那个夏天的最后一场,毛不易抱着两捧赞助商给的花束,硬要给他一卷的场景。
那时候因为毛不易的坚持,让他能够对自己说,无论这是否是个最好的时代,未来都会有自己一席之地。
如今毛不易又说,廖俊涛,如果你的时代还没到来,我陪你一起走一起看。

廖俊涛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底气。
不是相信自己会成功,而是相信自己不会被埋没,相信这世界万千风浪过后他依然在。
毛不易就是他的底气。

“也许我们生活在最坏的时代,但我们走过之处,身后尽皆光明。”
如今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
后记:
这一篇零零散散写了快九千。想表达的内容也很多,但最终有些潦草收场的感觉。可能还是把内容压缩得太厉害了。本篇后期可能会再修饰一下细节和语言,做些删改,看时间吧。
其实想说的还有很多,会尽可能地再下一篇中说完。毛毛篇的原创角色,是一个我很欣赏的人,希望大家会喜欢。
后记里也不说很多了,等写完下篇后会一起写,说一说故事的初衷和想要表达的观点之类的。

十年前不是最坏的时代,十年后也未必更好。没有什么能够界定永恒的辉煌,风浪随时会来。
只是,当我们不在脆弱,曾经畏惧的不必畏惧,不会再被类似的手段逼到走投无路。
那么真正的辉煌就到了。

在亲密关系里,他们各自自由而丰盛,不被彼此拘束,却因为互相扶持而渡过艰难险恶。
我觉得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ps:在任性那篇里,有许多朋友留言说愿意等我,非常感谢你们。我记住了你们的名字,欢迎并期待你们还会再来。
爱你们。

【逃逸】任性

*廖俊涛x毛不易。毛毛视角。
*关于南京巡演的一个小片段,不长。

——————
这次巡演,没有廖俊涛的独唱,但他的每一次出场都走在人群中心。世界亏欠他的,如今终于让他得偿所愿。

他是原唱,他是冠军。
他是可以成为冠军的原唱,他是用原唱唱成的冠军。
他们各自占去世界的一半,又聚合在舞台中心,合适到恰到好处。
无冕之王与名至实归。
都是冠军,同样耀眼。

毛不易坐在旁边,偷偷降低了唱的声音,用眼角的余光看暗自沉浸的廖俊涛,只是挥舞着麦克,小心翼翼地经营出独唱的氛围。

巡演似乎不应该有廖俊涛。明日之子九大厂牌,廖俊涛停在第十个位置,似乎所有人都会可以指责这个半途退场的人在恬不知耻地蹭热度。但是没有廖俊涛,这场巡演还有何等生趣可言?
消费廖俊涛的原创,消费因廖俊涛的情谊而写下的歌曲,消费这个舞台上曾留下的遗憾和苦楚……毛不易还要怎样地经历一次没有廖俊涛的盛夏。

如果没有廖俊涛,那些曾经离开的人不会还有回来的理由。如果没有廖俊涛,这个舞台上除了毛不易,不会再有原创歌曲。

这个舞台属于廖俊涛,本该有他的位置。
虽然多少,要考虑其他粉丝的情绪,不能独唱。
但这样就够了。
他能做到的还有很多,至少像现在,他可以偷偷地让如今的时间、如今的观众,只记得廖俊涛的声音,只记得这个舞台上的廖俊涛。
这是他身为冠军的任性,也是只有冠军的他才能做到的、所有人都会谅解的任性啊。

如果所有人都不给廖俊涛承认,那就由他来给。
他不会舍得让廖俊涛受伤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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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新,其实最近在写,不过确实有点忙。
大概会有三篇的构思,不过写完可能要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两篇说恋爱观,分涛涛和毛毛的视角,各一篇。故事的最后确定关系。
一篇算是类似于新婚(?)旅行的东西,两个人去日本玩,一起拜了神社。
如果来得及的话,有一篇番外,时间是在第一次南京巡演前,以大家(毛桃粉们)的角度来写。这是我的承诺,会写,可能在这一批写掉。

怕你们忘了我,所以先放一个小片段。
希望你们会等我。